天刚蒙蒙亮，老解放卡车终于进了京城的地界。</p>

    雪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光洒在厚厚的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p>

    林小芽趴在满是裂纹的车窗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p>

    宽阔的马路，一排排的白杨树，还有好多穿着蓝色工装、骑着自行车的叔叔阿姨。</p>

    这就是京城。</p>

    爹说过的京城。</p>

    照片后面，能给她当靠山的地方。</p>

    赵大江把车停在一个路口，这里已经是城边上了，再往里，他这大车不让进。</p>

    “丫头，叔只能送你到这儿了。”</p>

    赵大江挺不舍的，但他那批货得马上送到厂里，耽误不起。</p>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热乎的白面馒头。</p>

    又从兜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能有两三块，一股脑全塞进了林小芽手里。</p>

    “拿着，饿了就买点吃的。”</p>

    林小芽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眶一下子就热了。</p>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对她好。</p>

    “叔，我不要钱，有馒头就够了。”她想把钱推回去。</p>

    “拿着！”</p>

    赵大江虎着脸，硬是把钱塞进她那破棉袄的口袋里。</p>

    “京城这么大，没钱走不动道。”</p>

    他叹了口气，从车里翻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用红笔在上面圈了个地方。</p>

    “你要找的那个地儿，叫‘701大院’，就在这一片。”</p>

    “不过丫头，叔得提醒你一句。”赵大江的脸色严肃起来。</p>

    “那地方可不一般，是军区大院，门口有哨兵站岗，都带着枪。里头住的，都是大人物，说句话都顶用的那种。”</p>

    “你一个小娃娃，要是没个凭证，怕是连大门都靠不近。”</p>

    他瞅着林小芽这一身要饭似的打扮，心里直犯愁。</p>

    这孩子说是找爹，可这副样子，谁信啊？别再给当成小流浪抓起来。</p>

    林小芽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p>

    “叔，我知道了，我有办法。”</p>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铁盒子，那是她的底气。</p>

    “行，你有主意就行。”</p>

    赵大江看了看手表，时间真来不及了。</p>

    “以后要是有难处，就去城西的运输队找我，报赵大江的名字就行。”</p>

    说完，他最后拍了拍林小芽的肩膀，跳上车发动了引擎。</p>

    卡车喷出一股黑烟，慢慢开走了。</p>

    林小芽站在路边，捏着手里的馒头，对着卡车开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p>

    然后，她转过身，咬了一口馒头。</p>

    真香，真甜。</p>

    这是自由的味道。</p>

    她把剩下的馒头小心包好揣进怀里，照着地图上的方向，迈开了步子。</p>

    脚上的鞋又大又不跟脚，每走一步，脚底板都针扎似的疼，可她的步子却很稳。</p>

    走了快两个钟头，太阳都升得老高了，林小芽终于找到了地图上圈出来的那个地方。</p>

    高高的红砖墙，墙头上还嵌着碎玻璃、拉着铁丝网。</p>

    朱红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带枪的哨兵，站得笔直，跟两根木桩子似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