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吱——嘎!”</p>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雪夜寂静,轮胎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子,军绿色大卡车堪堪停下,车头离那倒在雪窝里的小黑影,只差不到半米。</p>
驾驶室的车门“哐”地一声被推开,冷风夹着雪花,兜头就往里灌。</p>
跳下来个穿着旧军大衣的汉子,满脸胡茬,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赵大江一边骂骂咧咧地往车头跑,嘴里白气一团团往外冒,一边心里直犯嘀咕。</p>
“哪个不要命的!大半夜往车轮底下钻!想碰瓷也挑个好时候啊!”</p>
他这趟货要是真压死了人,算是白跑了,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年,他能不气吗?</p>
赵大江几步冲到车头前,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往雪地里一扫,嘴里的骂声就跟被掐了脖子似的,没了声响。</p>
雪窝子里,哪是什么碰瓷的无赖汉,分明就是个还没灶台高的小娃娃。</p>
这娃娃身上披着块又臭又硬的破狗皮,脚上那双大人的破棉鞋早就甩飞了一只,露出的脚丫子冻得跟紫茄子似的。</p>
赵大江的心头一紧。</p>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探了探这孩子的鼻息。呼吸微弱,跟小猫似的,随时都能断气。</p>
“作孽啊……”</p>
赵大江叹了口气,刚想把人抱起来,眼神却被这孩子手里死死攥着的东西给钩住了。</p>
那是一条红领巾。红得晃眼,像是雪地里的一团火苗子。</p>
但让赵大江心头一颤的,不是这红领巾本身,而是红领巾上打的那个结。</p>
那不是小学生系的那种红领巾结。</p>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单兵求生结”,也叫“死结”。</p>
这种结,只有在西南边境那些年,最精锐的侦察兵才会用。那是为了在丛林里把自己固定在树上睡觉,或者在悬崖峭壁上吊挂身体用的。</p>
这结法有个讲究,越挣扎越紧,除非知道那个极其隐蔽的“绳头”,否则拿刀都割不断。</p>
赵大江的手抖了抖。</p>
他是个退伍老兵,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东西。</p>
这孩子,跟部队有关系?还得是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兵?</p>
他不再犹豫,弯腰一把抄起地上的小娃娃。</p>
轻。真轻。抱在怀里跟抱捆干柴火似的,全是骨头架子,硌得他心里直发酸。</p>
赵大江把这孩子塞进驾驶室,放在副驾驶座上,又把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脱下来,把这小团子裹了个严严实实。</p>
车门一关,漫天的风雪就被隔绝在外。驾驶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味和汽油味的热乎气儿,扑面而来。</p>
赵大江重新发动了车子。老解放卡车吭哧吭哧地轰鸣着,像个老伙计,吃力地破开风雪,继续往北开去。</p>
车厢里,林小芽感觉自己像是泡进了温水里。那种要把骨头缝都冻裂的刺骨寒意,正在一点点散去。</p>
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眼是昏黄的车顶灯,还有一个随着车身颠簸,不停晃悠的平安符。</p>
“醒了?”</p>
旁边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带着点烟火气。</p>
林小芽警惕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军大衣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p>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红领巾。那是她最后的底气,也是她的护身符。</p>
赵大江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