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这么定了,拿这赔钱货去换老张家的十斤粮票和一瓶烧酒。”</p>
“一个丫头片子,还是个扫把星,能换回这些东西,算是她积德了。”</p>
“她爹妈死得早,就是被她克的,咱们家可不能再被她克了。”</p>
女人尖酸刻薄的声音,混着外面零星的鞭炮响,穿透厚石板,钻进林小芽的耳朵里。</p>
好冷。</p>
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寒气,寒意穿透皮肉,直往骨髓里钻。</p>
林小芽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费了好大劲,才睁开一条缝。</p>
眼前不是她睡惯了的柴房角落,而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p>
空气里一股土腥味和烂红薯的馊味,熏得人想吐。</p>
她动了动,手腕脚踝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是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勒进了皮肉里。</p>
这是……村西头废弃的红薯窖。</p>
夏天是孩子们的乐园,到了冬天,里头挂满冰霜,大人都说在里面待一宿,铁打的汉子也得冻成冰坨子。</p>
后娘王翠花,这是要活活冻死她。</p>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小芽心里竟没什么波澜。</p>
一年前,爹在矿上出事,娘跟着病逝,她被过继给叔婶。从那天起,挨饿挨打就是家常便饭。</p>
大冬天去河里洗全家的衣服,手冻得跟发面馒头一样,也是常事。</p>
这次她发了高烧,王翠花觉得,这是个“处理”掉她的好机会。</p>
一个病秧子,大过年的自己跑到地窖里冻死了,谁也赖不着她王翠花。</p>
还能拿她换十斤粮票,换一瓶能让后爹林大山乐呵半年的烧酒。</p>
真划算。</p>
高烧烧得她脑袋发昏,可刺骨的寒冷又让她清醒得可怕。</p>
她才六岁,却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p>
她知道王翠花看她时,眼睛里那藏不住的厌恶和算计。也知道后爹林大山喝醉了,指着她骂“丧门星”是什么意思。</p>
在这个家,她就是个多余的玩意儿,是随时能扔的垃圾。</p>
为了活,她学着讨好,学着不吭声,把所有委屈和疼都吞进肚子里。</p>
可这一次,王翠花不想让她活了。</p>
头顶的石板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盖得严严实实。</p>
最后一线光亮也被吞没。</p>
世界黑得彻底,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远处庆祝新年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衬得这地窖成了一口活棺材。</p>
林小芽呼吸都变得费劲,吸进一口气,肺管子都要被冻裂开,疼得钻心。</p>
身体越来越冷,脑子也越来越沉。</p>
迷迷糊糊间,爹的脸庞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p>
高大魁梧的爹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拿着麻绳,教她打一种复杂的结。</p>
“芽芽,看好,这叫‘不死结’。”</p>
爹的手指又糙又大,可那麻绳在他手里却活了过来。</p>
“这种结,越挣越紧。但只要找到这个绳头,轻轻一抽,就解开了。”</p>
爹笑着把绳结递给她:“我们芽芽聪明,一学就会。”</p>
“爹,学这个干啥呀?”她晃着羊角辫,天真地问。</p>
爹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的目光里,有她当时看不懂的深意:“没啥,一门手艺。记住,芽芽,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疙瘩,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