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面前像张着巨口的怪兽一样的救护车,又猛地仰头看宋屿城,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尖利,气息短促:屿城!救护车……怎么回事是不是我……
我的视线轻轻拂过林薇那双因极度恐惧和痛苦而睁大的眼睛,然后精准地落回宋屿城那张写满惊疑不定和即将爆发的怒气的脸上。我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柔,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凿开了现场所有的杂音,清晰地送进他们耳中:
别急呀……我缓缓绽开一个更清晰的笑容,带着了然于心的冰冷,宋屿城,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救你的宝贝吗喏,救她的机会,来了。
宋屿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血管里奔流的血液。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发出了嗬嗬的抽气声。
我微微侧首,目光仿佛透过林薇厚厚的口罩,直视她病入膏肓的核心:
费了不少力气终于查清楚了……我刻意顿了顿,像是在宣读一份延迟了太久的判决书,——稀有的RH阴性血,全球匹配库都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捐献源,再加上骨髓造血功能严重衰竭……林薇女士的急性髓系白血病,是不是医生告诉你们,除了骨髓移植,只能指望奇迹
或者,我拖长了调子,视线转回宋屿城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面孔,笑容甜得像是淬了蜜的毒针,指望唯一的直系血缘亲人的活体捐献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砝码压下,彻底压垮了宋屿城最后一丝理智。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和突然窥见一丝绝望生机的狂喜,三种激烈冲撞的情绪将他脸上的肌肉扭曲,他像濒死的鱼一样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林薇猛地抓住他手臂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你……你说什么什么直系……你意思……温晚然!你什么意思!宋屿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碎不堪,抖得不成样子,那双曾经盛满算计和风流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溺水者抓取浮木的疯狂光芒,死死攫住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真是讽刺啊……我慢条斯理地从身后陈越手中接过一份薄薄的文件,白色的封面清晰印着几个醒目黑体字:【活体器官(组织)自愿捐献同意书】,你们满世界地找,求而不得的希望……
在宋屿城骤然爆发出狂喜光芒的注视下,在林薇激动得几乎喘不上气的目光中,我将那份文件的一角塞进宋屿城哆嗦着手伸过来的方向——却又在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手腕猛地向上一扬!
哗啦——嗤——
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响彻当场!
带着宋屿城和林薇全部生存希望的白色文件,被我极其平静、极其缓慢、极其坚定地撕成了两半,四片,然后……更多的碎屑。
洁白的碎雪纷扬飘落,散在深秋冰冷的水泥地上。
唯一的、能匹配的、健康的高质量骨髓来源……我垂眸看着地上狼藉的纸屑,像是在读着一份无关紧要的名单,声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漠然,可惜啊……
我抬起眼,目光锋利如刀,直直刺入宋屿城那双因希望骤然破灭而瞬间爬满恐惧和绝望猩红的眼睛:
……刚才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同时,签掉的,就是你宝贝白月光最后生还的通行证。
死寂。
比救护车警报更加惊心动魄的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民政局门前喧嚣的人潮化作模糊的背景板。宋屿城脸上的狂喜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炭火,发出滋啦一声无形的绝望爆响后,瞬间灰败干裂。他那双曾经盛满了春风得意、算计运筹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碾碎的惊恐和被彻底玩弄的茫然无措,猩红的血丝像蛛网般爆裂扩散。
不……不可能!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