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来往往,大多是幸福挽着手的年轻情侣,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只有我们这一对,气氛冻得结冰。
宋屿城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的,浓重的黑眼圈深陷下去,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几天没刮胡子,下巴和两腮一片青黑的胡茬。昂贵的定制西装还在身上,但早已皱得像揉过的旧报纸,衣领处甚至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污渍。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一只手紧紧搂着林薇的腰。
林薇整个人几乎全压在他身上,她戴着一顶遮住了所有头发的毛线帽子,厚厚的口罩掩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原本明亮如今却大而无神、深陷眼窝的眼睛。宽大的羽绒服包裹着她曾经纤细的身躯,但依旧能看出那种病入膏肓的枯槁感,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她不停地咳嗽,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让她整个人筛糠般地颤抖,虚弱地靠着宋屿城喘气,眼神里交织着痛苦和一种近乎乞怜的急切。宋屿城不耐烦地扭过头,避开了她口罩边缘咳出的浑浊唾沫星子。
看到我从车里下来,宋屿城眼神陡然一厉,脸上混杂的疲惫、焦虑和屈辱瞬间被一股浓浓的恶意取代。他推开林薇一点,往前一步,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讽刺的弧度,那眼神淬了毒一样钉在我脸上。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响起,像是要在这个充满喜气的地方撕开一条绝望的口子:
温晚然,他嗤笑一声,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看见你这副装模作样、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样子就觉得可笑!你以为签了那几张破纸,你就赢了他搂着林薇的手臂猛地收紧,林薇被他勒得微微瑟缩了一下。看清楚了,我和薇薇马上就会有新的开始!
他顿了顿,下巴抬得更高,姿态刻意做作,仿佛要用这种表演给自己打气:公司垮了又怎么样只要我想,随时可以东山再起!倒是你,他目光阴鸷地刮过我的脸,带着那个拖油瓶小子,再没了温家和宋太太这个头衔,你还有什么你就等着看你那点可怜的积蓄耗光,跪着爬回来求我的那天吧!我保证,到时候,我绝不多看你一眼!你就守着你的眼泪过下半辈子吧!
他像是要将所有的失意和怨恨都倾泻在这场离婚的句点上,一番话吼得声嘶力竭,引来几道好奇探究的目光。林薇在他怀里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似乎在畏惧那些目光。
我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他的狂吠,像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直到他话音落下,粗重的喘息回荡在安静下来的一角,我才微微弯起了唇角。
那不是开心的笑,更像是看到困兽在笼中绝望撕咬时,带着一丝悲悯的嘲弄。
我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左手羊皮手套的腕部边缘,动作从容优雅。然后,在宋屿城和林薇瞪大的、犹带愤怒和一丝错愕的注视下,那只抬起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手势。
呜——呜——呜——呜——
刺耳、急促、极具穿透力的救护车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般地在我们身后骤然炸响!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震得人头皮发麻!
一辆车身涂着蓝黄相间醒目标记、顶灯疯狂闪烁的120救护车,如同从地狱直冲出来,猛地急刹车停在了我们几步开外的马路牙子边。车门嗤地一声被推开,跳下来两个身着蓝绿色制服、神情紧张的急救医生和一个提着沉重急救箱的护士。他们动作麻利地拉下活动的担架床。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宋屿城和林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巨大的噪音完全打懵了。宋屿城搂着林薇的手臂瞬间僵直,脸上那副强撑的嘲讽和得意被惊愕和茫然取代,甚至浮现出一丝被刺破的恐慌。林薇更是吓得浑身剧颤,本就苍白的面色霎时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灰败得如同死去的鱼肚。她惊恐地看着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