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她总是这样梦见那场雨。自己被隔断在水雾的世界之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棺材对面崩溃痛哭的父母。泥坑里下葬的石棺豪华得近乎讽刺,是军团长的规格。盖伦站在母亲身后,僵硬地伸着手,像是要扶起她,可母亲仿佛根本看不见他,只是死死扒着坑边的泥土,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也一同埋进棺里去。
是啊,她亲眼看到盖伦的脑袋在自己面前炸成碎片,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还有命站在这里,陪着母亲送姑姑下葬?还是说——棺材里其实装着的就是盖伦自己,所以母亲才会哭成那样吧。
从这样的梦境中睁开双眼,面前就只有那堵被烟火熏黑的石墙,和一扇带有窄窗的铁门。那道窄窗只有在狱卒巡查时才会打开,其余时间只留一丝冷风,和黑暗一同灌进来。拉克丝蜷缩在角落,已经不记得这是被关进禁闭室的的女人。那女人伏在床边,抄写一本脊背早已油亮的薄册子。几个囚犯轮流传阅着那本东西,有人接过册子,咬着牙在上面画了个圈。
窗户的面积极大,风呼啸着冲过狭长的通道,自己却感受不到特别的寒冷。不像是地狱,也绝非天国。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活着。
那女人她自然认得,她的脸颊已经瘦得发干,眼窝深陷,双手还紧紧握着拉克丝的手掌,骨节干瘪,却有种倔强的温度。她望过来的眼神里全是笑意,连皱纹都被这份重逢的欣喜填满了。
……是艾尔雅。拉克丝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她。
“明天排班表就会下来。”艾尔雅扶着床缘,坐到拉克丝腿边,从床尾掏出一捆线头,一边慢慢理着线团,一边说道,“这里的上铺就是你的床,我跟副头说了,你之前在教会干过活,手特别巧,脑子也快。缝帆那边现在缺人,给的分数不太高,但不容易出事。”
——分数?拉克丝呆滞地点了点头,却没答话,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床底晾着在上一个监狱被分发的旧布鞋,湿漉漉的,一只比另一只还要更破些。她完全听不懂艾尔雅的话,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听到“排班”这种词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最后一次做“分配内的工作”是在多久以前了。耳边只剩下纱线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膜边用一块湿布不厌其烦地反复擦拭。
床位与床位之前没有任何隔断,几十张上下铺床框排列得整齐且紧密,缝隙里连一根多余的布头都没有。床底是一排排整齐的木盆,冒着衣物的霉味,混合着排泄物被焚烧过的奇怪味道。临铺的女囚一把脱掉上衣,挂到走道间的铁线上晾晒,还有人坐在床角,安静地抠着头皮,然后把指缝间抠出的什么塞进嘴里咀嚼。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就在这片沙沙声中,艾尔雅伸出手,从隔壁囚犯手中接过那本卷边的薄册。她双手的虎口附近各自多了一条深色的勒痕,她翻着那本册子,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已经看过了许多次,而后小心地合上,递给下一位犯人。封皮上歪着写着一行褪色的墨字:“自查互督登记本”——她只来得及扫了一眼那翻开的一页,纸上写着“交头接耳”、“怠工”、“有拒绝服从迹象”等零散几项。字迹潦草,有几处甚至带着大大的墨点,像是刻意把名目写得含糊。可她看懂了,每一行开头都写着一个编号,恐怕就是属于她们囚犯各自的编号。
她的脑子更乱了。信息像一堆烂麻同时往脑壳里塞,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拉克丝还是抬起头,视线回到眼前艾尔雅身上。此刻最先浮出的,不是这些纸上写的内容,而是一个更难理解的问题——
“你是——”她试着将手掌伸向艾尔雅,已经太久没有人像这样,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对她说话了,虽然五感已经恢复,她还是摸了摸艾尔雅的囚服袖子,让自己确认这里是现世,而不是新一轮的梦魇。
“你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