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签字。她递来的钢笔漏墨,在合同上晕开团蓝黑色污渍,和眼前这份记录上的墨迹,一模一样。
周小姐对别人的医疗记录很感兴趣程逾白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手工皮鞋踏在大理石台阶上,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当年算数学压轴题的步骤。
他停在我面前,西装袖口拂过我肩膀:需要我念出手术同意书的签署时间吗
data-faype=pay_tag>
周宜宁的美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声响。
我看见程逾白手腕上的划痕,突然想起他昨天在幼儿园说的话:你总说我穿西装好看。
此刻他抽出西装内袋里的钢笔,笔尖在记录上划出两道横线——和高三时帮我修改作文的笔触,分毫不差。
2007年8月16日凌晨三点。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宴会厅的空调都像停了机,而穗岁的录取通知书,是在8月15日傍晚被撕碎的。
他转身看向周宜宁,镜片后的眸光冷得像冬夜的湖,需要我猜猜是谁冒充她母亲签了字吗
周宜宁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我盯着程逾白手里的钢笔,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在我课本上写穗岁,别低头时,笔尖也是这样在纸上游走。
宴会厅的吊灯突然闪烁,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极了那年教室窗外的梧桐叶。
林栀该喝药了。我抓起包转身,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程逾白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在旋转门前追上我: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手按在玻璃上,挡住迎面而来的夜风,袖口露出的手表划痕,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领带夹上的碎钻——和周宜宁手机壳上的,是同一款式。
十八年前的暴雨夜,他用校服布料当雾化导管;十八年后的宴会上,他用钢笔划破谎言。
而我始终没告诉他,撕碎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傍晚,我躲在楼梯间哭到窒息时,闻到的,正是他校服上残留的雪松香。
回到家,我翻出压在箱底的碎纸片,那是录取通知书的残页。指尖抚过程逾白当年帮我画的几何图,忽然听见门铃响,猫眼外是程逾白,西装湿透,手里攥着我落在宴会厅的钢笔。
5
幼儿园的塑胶跑道晒得发烫。
林栀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妈妈,我要爸爸陪我玩。
她指的是亲子活动里的骑马打仗游戏,隔壁班的小朋友正骑在爸爸肩上笑闹,笑声像串彩色的泡泡,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程逾白的黑色轿车停在园门口时。
我正蹲在地上给林栀系鞋带。
他穿着定制西装,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却在看见女儿委屈的小脸时,二话不说蹲了下来:栀栀想骑大马吗
我愣住了。
记忆里的程逾白永远脊背挺直,连体育课跑步都像在走T台,此刻却跪在滚烫的塑胶地上,西装裤沾满细沙,双手撑在地上当马头。
林栀破涕为笑,咯咯笑着爬上去,小皮鞋踩在他名贵的西装上:驾!爸爸快跑!
他真的跑了起来。
操场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他背上,西装布料下的肩胛骨随着步伐起伏,像极了女儿绘本里那匹会发光的马。
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偷偷带我去游乐园,在旋转木马上说:穗岁,等我们毕业了——
话没说完就被他母亲的电话打断。
此刻他额角沁出汗珠,领带歪在脖子上,却仍在笑着哄女儿:栀栀抓紧啦,我们要超过前面的小马咯!
路过我身边时,他忽然抬头,目光撞进我眼底:当年没带你骑成旋转木马,现在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