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6故乡何谓之一.3
;我和你不同就在,我可不是他的猪羊和捏脚的;我和他是正儿八经的历史上都承认的朋友。如果不是朋友,地位不对等,他也不会亲自下手杀我。别看当时我是一个家里并不存酒的穷人,但身份并不低。你如果想在这一点上和我扯平,借我危难和说不起话的时机,就不知不觉地想跟我平起平坐,那就证明你也是个凶手无疑。你在我心里引起的悲伤,并不比老曹杀我们全家轻多少呢。你这是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又给我撒了一把盐。说你是刽子手的帮凶,一点也不算过呢!我要再和你讨论我的处境问题,岂不是我瞎了眼,又要在历史上给人留下一个笑柄吗?痛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痛苦不知不觉地又转化成别人的笑料,这痛苦就成双重的了。怎么这痛苦由单纯的就转化成双料的呢?就是因为世界上有你这种平庸无聊自己在世界上难以混出个模样只好以嘲笑别人和嫉妒别人为生的人的存在!你看我被杀因此在青史留名,你心里头嫉妒了是不是?看你平时很老实,见人动不动就笑,给人留的印象是靠得住,我才单把你挑出来说话,没想到你这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你是以老实的外貌,来做你见不得人的龌龊的勾当呢。我算是白认识你了。我怎么能拿你当亲人呢!」
说着,气得浑身哆嗦,眼泪都下来了。我也诚惶诚恐。大幕刚拉开,本来我还在那里为新的角色兴头,谁知转眼之间,这角色就演变成一个别人的出气筒了呢。伙伴们和柿饼脸知道了,还不知怎么趁愿呢。但我不敢在新的一幕里反抗吕大舅,而是像世界上所有被人控制的矬人一样,遇到这种突如其来和料想不到的情况,不论事情的头尾,赶忙先检讨自己──虽然这种检讨有时驴头不对马嘴,事情本来与自己无干,但还是想借这检讨早一点将自己从无干的麻烦中解脱出来。我结结巴巴地说:
「对不起,吕大舅,是我说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当时杀您的时候,我并不在场。」
但是不行,老吕这时像有些娘们儿一样,看我这么快就主动认错了,他倒有些洋洋自得。他又乘胜追击地问:
「既然你说自己错了──可不是我逼你,接着你就得给我说清楚,你到底错在哪儿了?说不清楚,你就别想轻易滑过去!」
我有些丧气,我入了老吕的圈套。但看他咄咄逼人眼珠子瞪得像牛蛋一样,我心里又有些发怯。我错在哪里的原因不是都让你总结了吗?话不都让你说完了吗?我重复你所总结的原因,又是你所不能满意的。你让我到哪里挖掘去?这时我才知道,老吕这人也难缠,老曹当时把他杀了,也未必就是一个错误,说不定倒是给世界除了一害呢。我同情历史和老吕,现在我面对老吕,谁人来同情我呢?我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呀。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伤心,在那里顾影自怜地滴下了两滴浊泪。伙伴们和柿饼脸,我有些想念你们。但是这时伙伴们和柿饼脸,在远远的背景上也彻底退去和撒手不管了。只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刀光剑影的异乡之地。倒是老吕看我在那里落泪,他倒慌了手脚──他用女人的办法对付我,见我也用女人的办法对付他,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上次我用这办法战胜过瞎鹿,现在用这办法又战胜了吕伯奢。他瞪了我一眼,嘴里一边说:
「哭顶什么用?哭就能说明问题吗?哭就能滑过去吗?我是不会受这种迷惑的!」
但也已经从自己腰里拔下他的充满汗臭气已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汗巾子,扔给我让我擦泪。我见这一招奏效,也是得理不让人,心里感到更加委屈,索性在那里大放悲声。我一嚎啕,他果然在那里更加着急,像蚂蚁一样在地上乱转,自己一下把世界搞乱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也只有搞乱世界的本事,而没有收拾世界的能耐。脸憋得通红在那里搓手:
「这怎么好,这怎么好!」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