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阁楼(4)
让傅绍全修,在连取五次之后,不依了。他跳了起来,说要砸铜匠铺子,蛮子说话哇哇的,并且喉咙很尖很响,招来了许多人围观。—些与蛮子有同样遭遇的人便在人群后面搭腔,也说傅绍全的不是。
这地方上的人有点怕蛮子,而且这个蛮子的样子长得又有点凶,便没有—个出来帮傅绍全说话的。傅绍全也有点怕了,连忙让我去把鸽舍上的那把铜锁取来。他把铜锁塞给那蛮子,“走吧走吧!”
蛮子—看锁,“这锁不是我的!”
傅绍全说:“这锁比你的那把好!”
“好我不要,我只要我自己的那一把!”
傅绍全小声骂了一句,转身进屋,在抽屉里、盒子里找锁。
我心里很清楚,傅绍全纯粹是装模作样,那锁早被他给了另一个人了。他找得还很仔细,仿佛连他自己也相信了,那锁—定能找出来。
锁当当然是找不出来的。
蛮子跳进铜匠铺,挑起铜匠担子就要走,被傅绍全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死死拉住了。傅绍全骂出了声,又大吼了一声:“蛮子!”
“你还骂人!”蛮子抢了一根扁担,身子—旋转,把傅绍全家饭桌上的碗盘全都扫落在地上,打得粉碎,流了—地菜汤。蛮子丢了扁担,又一蹿,出了门,转过身来朝门框连踹三脚,把门框踹得出了墙,歪歪斜斜的,差一点倒下来。然后一甩手,扬长而去。
小莲子“哇”的一声哭起来。
傅绍全操了—把钻去追赶蛮子,追了一阵未能追上,嘴里—路骂着蛮子回来了。
人群散了。
我帮着傅绍全的弟弟傅绍广和大妹妹玲子收拾屋子。
傅绍全的母亲流着泪,指着傅绍全,“你这不学好的东西!”
傅绍全梗着脖子,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边。
“指望着你的手艺,养活你兄弟妹妹呢!你整天玩鸽子,你就玩不死呢!……”
傅绍全说:“本来就不应该我养活他们!”
“谁养活?你在家里最大!……”母亲又流了一阵泪说,“你个死不了的,你这样子,对得起你老子吗?”
傅绍全拧着脖子,在鼻子里哼了—声。
他母亲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发紫,跺了一下脚,“你个畜生,早知道这洋,生下你就把你淹死在马桶里!”
傅绍全掉头道:“怎不淹呢?淹呀,淹呀,我还不想活呢!”
他母亲指着门外,“出去,滚出去,你不要回这个家了,死在外面就好了!”
傅绍全真的走出门外。
我连忙扶住他母亲,“大妈大妈,别生气,别生气呀……”
来了两个老邻居,把他母亲劝上了阁楼。
我出去找傅绍全,天快黑时,才在远处的河边上找到他。他坐在河边上,两眼呆呆地望那河水寂寞地流淌。那只黑凤头,站在他弯起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