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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墙里的树梢说:“至少,你很幸运,她还活着,你还能见到她。”

    “其实,我有过许多女人,在上辈子——直到所有人都离我而去,我像最后的堂·吉诃德。只有,她还在。”

    “她是你的妻子吗?”

    “我曾经希望她不是,但后来又希望她是。”

    “听不懂。”

    尹玉仰天苦笑,变得格外悲怆:“再过二十年,你就懂了。男人与女人,分别与分隔,等待与等到,终究太晚了。你不知道,认识她后不久,我就被送到柴达木盆地的荒漠深处,整整三十年啊,天各一方。等我回到这座城市,老得几乎走不动路了。”

    “原来是悲剧。”

    “每个人生都是悲剧。”

    她伸手摸了摸外面的雨点,戴起夹克衫的风帽,踩着自行车脚踏板骑出小巷。

    雨夜的小马路极为静谧,车轮碾过一地金黄的银杏叶,溅起几滴雨水,路边门牌上是“安息路”。

    他跟在后面大声追问:“你对这条街很熟吗?”

    “嗯,上辈子最后的二十年,是在安息路上度过的。”

    “与曹小姐在一起?”

    “不,她住在路的东头,而我住在西头,相隔有四百米。我带你去看看吧。”

    一分钟后,在淅沥秋雨中骑到一栋大宅前,三层楼的窗里亮着灯光,里头还有不少居民。靠近地面有半截窗户,估计是地下室的气窗。

    “我就住在一楼。”

    尹玉往前指了指,窗帘里传来湖南卫视电视剧的对白。

    他却看着路边地下室的气窗:“你应该没有上辈子的家人了吧?”

    “你怎么知道?”她骑在自行车上叹息,“或许,这辈子也不会有。”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纳兰性德的《长相思》,缘何念起这个?”

    他却不回答了,踩起自行车掉头时,却看到马路对面的一栋房子,阴森森地矗立在雨夜中,屋顶上的瓦片掉落,墙壁也斑驳不堪,窗台间长出了枯黄杂草。

    她几乎贴着司望的脑后说:“这是一栋凶宅,已经许多年了,因为产权搞不清楚,所以也没有人再住过。”

    “凶宅?”

    “让我想一想——年少的事都很清楚,反而老了就有些模糊……对,那是1983年,像现在这样的秋夜,下着连绵细雨,发生了一起凶案。主人原是一位著名的翻译家,20世纪70年代上吊自杀在屋里,整栋房子被一个造反派头子占据。后来,这个混蛋非但没被清除,反而提拔到某机关当了处长。1983年,他神秘地死在家中,据说喉咙被碎玻璃割断了。当时有许多猜测,有人说他是被房子原来主人的鬼魂杀死的,也有人说他作恶多端,引来受害者的家属上门报复杀人。警察调查了很久,最后也没结果。”

    司望推着自行车走上台阶,伸手抚摸这栋房子,从紧锁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到几乎烂透了的木头信箱,还有几近掉落的门牌。

    安息路19号。

    他的手指滑过这块黑色铁皮,尹玉生出一种感觉,飞速传递到神经元——这栋凶宅,与这个少年,存在某种关系。

    司望的手如触电般弹开,骑着自行车逃离安息路。

    秋雨密密麻麻地打下来,尹玉骑车跟在后面,直到他家的大槐树下。

    “你快回家去吧!”

    “等一等,有些事要跟你说。”

    躲进楼下的门洞,他紧张地看着四周,大概是担心被妈妈或邻居发现,怕误以为他和这假小子在谈恋爱?

    “司望,你不是拜托我寻找一个叫路中岳的逃犯吗?上个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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