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判官
家人在哪?”
他冷漠地问康先生。
“祸不及家人,我没有动他们。日本人也没找上他家。”
康先生回答他。
“他是汉奸。”
康先生说。
郑千帆没搭理康先生。
他对着牢头说。
“你不是信神佛嘛。这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都有够受几遭的。最苦的据说就是这‘求不得,放不下’,你这也算运气,痛快几秒,顺其自然。”
“这世道,转世投胎也算条脱离苦海的路子。来这人间走这一趟,成了家,也算圆满了。不必有什么牵挂,去吧。”
刚在医院里也说了,他母亲一直病着,牢头为了钱,也为了家里人,为财为家,选错了路子,这也是自找的。但起码共事一场,也无须那么绝情,不是他,日本人也一定会炸巡捕房的。
怪就怪这世道,折磨穷人。
郑千帆给他念了几句大悲咒。
念完,郑千帆起身。
“看不出来你还会超度,你信佛?那我刚刚在你面前杀了他,你不会有事吧。”
康先生看着郑千帆的举动,感到很意外。
“我不信佛,他信。”
郑千帆走到康先生旁边,拿烟出来抽。
他没多大慈悲心,只是同情这个牢头。偌大的上海滩,没有多少位置给穷人活的。
他也并没有要指责康先生和牢头的事情。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
郑千帆一直记着。话说得多,听得多,管的太多了反而增添了多少麻烦,倒不如守住心中的仁义,保持平静。
橐龠;音同坨月,是指用来鼓风的风箱。
这句话出自老子《道德经》的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