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篇 第六章 怜悯
她强撑着那口气盯着岸上的香,一炷香为一刻,每每燃尽一根,旁边就有太监来换掉它,如此反复。她能撑到最后一根不单是凭借着意志,还因身体被冷水浇灌得麻木起来。
安芩甚至还有余力思索之前的情景,她在心里将蔺叡的神情和话语揣摩了千百遍,仍然一头雾水,直到她偶然想到了三王爷曾说过的话,刹那间醍醐灌顶,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脑海里盘旋。
他看到自己,想到了卑微怯弱的曾经吗?
这样一来,蔺叡一时兴起的出手相助与之后的怒意懊悔都说得通了。救她是一时怜悯,之后又觉得不过一个婢女而已,又有什么好救的呢?安芩在心里冷笑一声,一双眸子在湖水的映射下更为冷冽。
一国之君,不过如此。
但这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安芩低低的笑出声来,蔺叡啊蔺叡,你想看到什么结局?是她之后在宫中如鱼得水,无人敢欺凌,还是如你一般,忍辱负重胆战惊心,惶惶成长,在最后逃过一劫?
旁边奉命监督她的太监被这几声笑给惊得头皮发麻,浑身立起鸡皮疙瘩。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盯着水里的人像是盯着鬼一般,喃喃自语:“泡水里还这么开心?冻不死你!”
等到最后一炷香燃尽,他们将安芩从湖水中捞起来后,太监见安芩又变回了以往那副模样,恇怯柔弱,刚刚那渗人的感觉消散不见,不免怀疑之前见到的场景是不是错觉。
他最后念出蔺叡的旨意:“着今日起册安氏为常在,免去戴罪之身,赐居清芳殿侧,钦此。”
——
清芳殿果然如裕妃所料般热闹起来,不过卯时三刻,她的婢女妍儿就挑起门帘,蹲于身侧,轻轻摇晃着她。
待到裕妃悠悠转醒,妍儿便道:“疏萃宫的那位遣了婢女阿笙过来……”
“惯会扰人清梦。”还没等她说完,裕妃有些不耐,揉着眼回:“不见。”
她刚想重新躺回去,岂料妍儿叹了口气:“奴婢刚刚也是这么说的,但阿笙说若是娘娘不见她,就说明她身份卑微,不配相见,只能让淑贵妃过来一趟了。”
这句话成功让裕妃清醒过来,脾气再好的人被大早上打扰也是满腹牢骚,她让妍儿给自己更衣,嘴里却念叨着:“让淑贵妃过来?真让她过来了可还得了!就她那个拈酸妒忌的性子,这还不把本宫的清芳殿掀平了!”
她念念了两句,等到梳洗打扮完毕后,理智回笼,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叹息一声后揉眉:“现在是淑贵妃起头,难保明日后日德妃娴妃都派人过来,这还了得?是让本宫别睡了夜夜守着他们来吗?”
“都怪那偏殿的狐媚子!”妍儿恨恨道:“都来了好几日了偏偏借着生病的由头没来给娘娘请安,真当娘娘好欺负了!她这才是个常在,若是日后攀上了皇上,怕不是更加嚣张了?”
“听人说安常在来之前奉命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裕妃看着窗外的天气,气也消了,眸中尽是不忍:“倒不是她的错,怪只怪皇上把她放置在清芳殿里,给本宫惹了些麻烦。哎,罢罢罢,总归是清芳殿里的人。”
“你待会去太医院叫张太医过来一趟,顺便去库房拿些益气补血的东西送过去,她倒是可怜,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听见她这么说,妍儿有些不高兴,小声嘟囔了一句‘娘娘一惯心善’,但也不敢不听,只能应是。
“去小厨房端些吃食来。”裕妃道:“让疏萃宫的人多等等,好叫他们知道本宫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
……
阿笙站在殿外,脸上的笑意都冻僵了,站得太久,积雪已经没过脚踝。她在心里唾骂了裕妃千万遍,连带着让她来这的淑贵妃都怨恨起来。
这种天气怎么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