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吼叫的烟雾
,像时间一样侵入,里面的黑却顽固藏匿,像一个个羞怯者,像这片大陆的历史,无法照见。
墙在靠拢、集中,横排成两列,一条街出现了。街上的墙高过了屋顶,长方形或者三角形的白色块面,英文的字体显赫、耀目——可口可乐、柯达、柯尼卡……它们仿佛来自空气,从全球化的空气里跳出来,跳到了墙上,地球上任何一个有墙的地方,都有可能是它的符号——无处不在的商业品牌,在每一个角落与人遭遇。
可口可乐、柯达、柯尼卡鲜艳的彩绘引导下的视线,看到了它们下面低矮的走廊,与岭南骑楼一样,沿街人行道进入廊内,走廊给行人遮阳和避雨。廊内橱窗偶尔一个塑胶模特,穿着色彩艳丽的时装,却被铁条的护栏锁着。它不像是用来招徕顾客,而是躲藏,深处的暗影让商业的气息处于窒息之中。走廊之简陋,砖砌的方柱,刷上白灰,上面盖着灰色的纤维板,如同临时建筑。
三个女人在走廊穿行,一个带头,两个紧跟,速度比横过马路的人还快,她们喜形于色的表情,只属于她们正沉浸的事物,商业的设计并没有进入她们的视线。她们的身体拒绝艳丽奢华的装扮,与橱窗里时尚化、模式化的模特毫不相干。
一个妇女走到一棵树下,抬头仰望起树和树上面的天空。她站在树下,纹丝不动,仰望的动作把她凝固了。她有橄榄般的黑色脸庞,牙和眼睛的白像一道雪光,手和裙子帘一样自然垂挂。或许她不感到自己在时间中的停滞,是我的时间出现了旋转——从一个遥远的时光疯狂地转动起来了。广州的节奏与李文斯顿的节奏在我的身上引起了激烈的冲突。当我从飞机场空降于南部非洲的小镇,我就像一次插入,刀光一闪,速度消失,不同的景象出现,我在自我迷失中观察一座大陆的具体物象,譬如一个人,一个人的脸孔和他的表情,一栋房屋的造型和它的历史痕迹。而我的脑子里还是飞行的景象,还是十几个小时前广州高速路上飞奔的汽车、即使遇到障碍物也决不停步的匆匆行人。记忆与现实交织,虚幻与真实混淆,前者让后者开始扭曲变形。
街头上,缓慢走动的黑人,大都是单个出现的,没有人与别的人牵手或者相拥,亲密的关系与大街无缘,或者它们在非洲的阳光下退缩到身体的内核,只有黑暗才能让人的臂膀与嘴唇彼此靠近,猛烈、快捷。没有交谈,语言没有进化到废话连篇的地步。一家商店大门旁,一个小伙子坐在斜靠墙面的自行车上,望着街头的汽车和行人发呆。在他旁边的是他的两个同伴,站在一边抽着烟,偶尔望一望街对面扛着布袋横过马路的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路边一个小女孩,黑褐色的长发密密地织成了几十条小辫,小辫梳向脑后,像一道道溪流奔腾而去,高而尖的额头就是这溪水的源头,形态如此美丽,但我最先强烈感受到的是她花费的时间!十年前,我在西藏也曾看到过类似的装扮。在她们的世界,时间并不存在。
物质的欲望是会从时间上流露的,时间对人构成的压迫是物质追求的结果。而精神的美的追求却让时间变得宽广与沉实。我从小女孩头上看到了一种生存、一种时间沉静的美丽。赞比亚南方小镇,二十一世纪的生活,时间之河仍然依自然的节律流淌,仍然是静水深潜,波澜不惊。商业和资本的缓缓侵入,还不能改变人们时间的观念,改变的只是街头的建筑,不土不洋的样式——粗犷的罗马柱式、券拱的门窗,渐渐升高的楼房——在时间的积累中已非从前的房屋。
追溯变化,时间要回到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某一天,一个英国人的闯入,他的白皮肤第一次出现在小镇的黑皮肤中间。一切的改化都从白皮肤的出现开始。这个闯入者,他的名字就是现在小镇的名字——李文斯顿。李文斯顿的建筑从草木走向了砖瓦,(小镇还没见识过钢铁、玻璃的房屋。)从前的蓑草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