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的跫音
冲动。他们在月华中来,又在月华中去。人一走,月华下的老屋,静得耳鼓生痛。
10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晚上,在湘西德夯那片木楼前,我喝醉了酒,躺在吊脚楼里。月光下,一群苗族女子跳着接龙舞,木叶、二胡声里,队伍像波浪一样起伏。只有我一人扶着木椅靠,呆呆地望……人想往事,总是感怀最深之时。月光像退潮的海,黎明前的黑暗覆盖过了千山万壑,像时间那么深、那么神秘。
三
来土楼的意愿少有的坚决。相约的同伴,一个一个打了退堂鼓,犹豫只有片刻,我就不再动摇了。从厦门出发,渐渐靠近武夷山脉,云雨濡湿了山岭,阴郁的光线里,丛林绿得愈加鲜翠。空中气温节节降落……走遍长江以南的土地,似乎就只剩下这片山水了。从年少时开始,就不知自己为何一次又一次地上路。是在找寻故乡的气息?童年的记忆?那个从前温馨、宁静和淳朴的乡村,不经意间就变了,觉得它势利,还有点冷漠。我进入一个又一个古老村庄,又觉得打动自己的远远不止这些,仅仅是桂黔边境那个侗家村寨呈现于夕阳中的暧昧意味,就让自己觉得人生奇异。
进入永定洪坑村时已是正午时分,洪川溪在绿树下流淌,带着山中泥色。秋天的阳光让山川草木耀目生辉。一个二千多人的山村,隐匿在一座山谷中,三十余座土楼沿溪而筑,大大小小,方方圆圆,随山势高低错落。这里是永定土楼最密集的地区了。客家的先民从宁化石壁逐渐南迁,到这里已靠近福佬人生活的南靖、平和。两大民系间的缓冲地带没有了。抢夺地盘的械斗时常发生。客家不得不聚族而居,于是,修建既可抵御外敌侵扰,又可起居的土楼成为最紧迫的事情。
与洪坑相邻的是高北村,开阔的谷地,上百座或方或圆的土楼散落于山坡与平畴交错处。爬上山顶俯瞰,圆形的土楼在山麓画出一组组黑圈,阳光下的土墙闪着杏‍‌黄‍‎​色的光。它们是客家在大地上画出的一个句号,漫漫迁徙路到此终止?但是,还是有人迫于生存的重压,仍然没能停止迁徙的脚步,他们继续南行,甚至漂洋过海下了南洋。南溪边的振福楼就只有一个老人,她守着一座近百间房的空楼。老人坐在大门口给来人泡茶,她望人的眼睛是空洞的,她的眼望到的是遥远的南洋——当年那一群远走他乡的亲人。
近处的承启楼是最大最古老的建筑,建于康熙四十八年,高四层,直径达78米。它外墙的杏黄与里面环形木质走廊的深褐形成强烈对比。如同天外飞碟,它静静卧于绿树丛中,恍然间已是300年。江姓人修建它的时候,把底层的土夯了一点五米之厚,下面一半的墙身看不到窗口。在那个年月,喊杀声不时掠过山谷,强人山贼相扰于村。但只要大门一闭,就能安稳地入梦,任他外人想怎样也攻不进如此坚固的堡垒。南溪的衍香楼为防火攻,甚至大门之上还装了水喉水箱。
下山,大门里老人们正在闲聊,一位佝偻着腰的老人见有人来参观,很是为自己的祖屋和祖屋里走出去的人才骄傲,他主动带路,热心讲解,还领进自己的膳房,泡上茶。临别,不忘找出油印的介绍资料,签上自己的大名——江维辉,并在名字下写上年龄:72岁。
站在院中的祖堂,可以看到每一户人家的木门,头上的天圆得像一口井。院子里,由里向外,一环套一环,建有三环平房,房里灶台、橱柜和餐桌收拾得整整齐齐。二楼大都上了锁,里面堆放的是谷物杂物;三楼四楼是卧室;楼内四个楼梯上下,串起了全楼400间房屋。院内还掘有水井两口。在这栋楼内,江氏人共繁衍了十七代。
绕着承启楼走,几个挑担的妇女迎面走来,箩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