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p>

    我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p>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白色的天花板白得刺眼。</p>

    我动了动，右腿传来一阵空荡荡的剧痛。</p>

    我低下头。</p>

    被子平坦得令人绝望。</p>

    我的腿，没了。</p>

    就在我怔怔出神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p>

    他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干净。</p>

    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病历本，声音温和。</p>

    他叫顾言尘。</p>

    “沈念女士，你醒了。手术很成功，我们保住了你的命。”</p>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p>

    他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轻声说：</p>

    “很抱歉，你的右腿损伤太严重，为了防止感染危及生命，我们只能进行截肢手术。”</p>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被子。</p>

    早就预料到的结局，不是吗？</p>

    陆知秋亲口下的指令。</p>

    顾言尘递给我一杯水，继续说：</p>

    “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你在送来的时候，已经怀孕六周了。”</p>

    “但因为严重的挤压伤和失血过多……”</p>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p>

    我的孩子……</p>

    那个我还未来得及告诉陆知秋，就悄然离去的小生命。</p>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p>

    原来，那不是我一个人的死亡。</p>

    是两条命。</p>

    病房的门被推开，陆知秋走了进来。</p>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混杂着另一种女人的香气。</p>

    陆知秋看见我睁着眼，脸上挤出标准化的关切，走近床边，声音压得和他此刻的表情一样平。</p>

    “念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p>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麻烦终于解决的松懈。</p>

    “医生都和我说了。你放心，我会给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假肢，不会影响你走路的。”</p>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的孩子呢？”</p>

    陆知秋愣住了，脸上是全然的茫然。</p>

    “什么孩子？念念，你是不是撞到头了？”</p>

    “我怀孕了，陆知秋。”</p>

    我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p>

    “我们的孩子，在你为了温景书的钢琴，把我扔在废墟里的时候，没了。”</p>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p>

    震惊，错愕，然后是……一丝烦躁。</p>

    “你怀孕了？你怎么不早说？”他脱口而出，话里带着责备。</p>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p>

    “我说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接了吗？我给你发了短信，你看过吗？”</p>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闪躲。</p>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p>

    温景书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p>

    她看到病房里的气氛，立刻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