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不见底,漠然空寂。</p>
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能入其眼,仿佛凝结着万古不化的冰霜,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情绪。</p>
那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无生命的物体,或是在评估一次出手的成效。</p>
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攀升。</p>
他猛地一个激灵,挣脱梦魇,骤然睁开了眼睛。</p>
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p>
一样的黑,一样的深,一样的寒。</p>
刹那间,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模糊扭曲。</p>
巨大的惊悸攫住心脏,他全身肌肉绷紧,每一处伤都因此而尖锐刺痛。</p>
但他是陆湛。</p>
是执掌天下刑狱、见惯生死诡谲的大理寺卿。</p>
常年与最狡诈的罪犯周旋,于蛛丝马迹中追寻真相,早已将冷静刻入骨髓,自制力异于常人。</p>
所有翻腾的骇浪,都被强行镇压。</p>
他面上甚至无需刻意调整,重伤的虚弱,和久睡的迷茫,自然而然。</p>
陆湛开口:“我睡了多久?”</p>
连声音都因久未进水而干涩沙哑,却柔软得恰到好处。</p>
司颜目光果然柔软了些。</p>
她俯视着他,指尖缠绕着他的发丝,不答反问:“陆湛,你喜欢我什么?”</p>
陆湛心累,“可否先给在下喝些水?”</p>
他有些后悔,被村民误解时,不该顺水推舟,将计就计。</p>
说她是他的属下护卫,岂不更简单些?</p>
司颜端了水,陆湛虚弱难支。</p>
她伸手一捞,便将高大郎君揽靠身前。</p>
陆湛生平首次被女郎这般紧密环抱,鼻尖充斥着她身上混杂尘土与药味的酸涩气息,膈应得他指尖微蜷,却偏要压下本能抗拒,作出温顺姿态。</p>
他垂眸,就着她手慢饮温水,脑中疾速盘算如何圆谎。</p>
干裂唇瓣经水浸润,倏然变得饱满艳红,晃得司颜莫名口干。</p>
陆湛温声回答她的问题:“若换旁人,定扶不住我。”</p>
夸她力气大,能抱住他。</p>
司颜唇角微弯。</p>
知她受用,陆湛趁势,迎上她探究目光,眼底酿出缱绻柔光:“初见娘子,便为娘子英姿所摄。后遭匪劫,幸得娘子相救,自此,便没脸没皮地跟着,再离不得娘子。”</p>
司颜颔首,自觉从前颇有英名。</p>
他痴迷于她,也是应该。</p>
陆湛却忽露怅惘:“娘子可觉我病弱,不堪相配?”</p>
语未尽,目光已落向窗外,声线寂寥:“有时想,是否是我折了娘子羽翼……娘子本是自由的飞鸟,若非嫁我,不必困于此地,更不会遭此大难,忘却前尘。”</p>
字字恳切,句句情深。</p>
病弱郎君,更显楚楚动人。</p>
司颜心跳的有些快。</p>
郎君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她只听了个大概。</p>
她满脑子想的是,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看干净的人呢?</p>
像皎皎清月,像徐徐春风。</p>
他身上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气息,很是好闻,很是醉人。</p>
他和村子里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p>
像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神仙。</p>
可仙男被她折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