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生进来了,是个严肃的老学究。</p>
他瞥了我一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开始讲课。</p>
我听得云里雾里。</p>
那些之乎者也,对我而言如同天书。</p>
我娘教的那些字,在这里根本不够看。</p>
我只能拼命记,手指在膝盖上偷偷划着。</p>
努力跟上先生的节奏。</p>
课间休息时,公子小姐们聚在一起说笑吃茶点。</p>
我坐在角落,努力将先生说的内容拼凑起来。</p>
二小姐楚容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p>
「哟,这位穿云锦的小姐,怎的独自坐着?不过来一同用些点心?」</p>
她周围响起不加掩饰的嗤笑声。</p>
楚容雨绕着我走了一圈,像是打量货物一般。</p>
「呀!这料子不是我姐姐嫌颜色陈旧没要,被夫人赏下人的那一批吗?」</p>
「柳嬷嬷手真巧,竟拼出件衣裳来!」</p>
她躬下身子,抓住我的衣袖。</p>
刺啦——</p>
腋下本就脆弱的接缝骤然裂开一道口子。</p>
破碎的云锦耷拉下来,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布里子。</p>
瞬间,哄堂大笑。</p>
我死死咬着牙关,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仪态。</p>
我娘的脸,她手中的银簪,在我眼前疯狂闪烁。</p>
不能哭。</p>
不能闹。</p>
不能顶嘴。</p>
不能失仪。</p>
就在这片混乱的耻笑声中,一个清冷的声音漫不经心飘来。</p>
「容雨妹妹,一件衣裳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p>
笑声戛然而止。</p>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来处。</p>
我循声看去,这才看见,原是坐在楚容微旁边的少年。</p>
楚容雨撇撇嘴,语气瞬间转为撒娇。</p>
「衡知哥哥,明明是这贱蹄子不自量力…」</p>
「料子不错。」</p>
名叫衡知的少年打断他,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p>
旋即又淡淡移开:「就是手艺糙了点。」</p>
楚容雨似乎有些畏惧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却没敢继续纠缠。</p>
放学后,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学堂的。</p>
死死捂住衣间的裂缝,蜷缩着身子挪回后巷。</p>
我娘早在窄屋门口翘首以盼。</p>
一见我畏首畏尾的仪态,她脸上的期待瞬间碎裂。</p>
旋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暴怒。</p>
她一把将我拽进屋,关上门,一脚将我踹翻。</p>
「怎么回事!这才第一天料子就破成这样。」</p>
「就这么衣衫不整地走回来?仪态呢?规矩呢?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p>
我狠狠摔在地上,不敢发出声音。</p>
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重新跪在地上。</p>
唯有沉默,才能少挨一点打。</p>
可是今天,我错判了形势。</p>
我娘不依不饶,踩着我背,居高临下。</p>
「说话!哑巴了?是不是又笨手笨脚冲撞了谁?」</p>
「还是你这身贱骨头忍不住又出了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