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位电影明星的真身,埃罗尔。弗林,只穿一条游泳裤,和一位妙龄少女一起坐在游泳池边,不消得说,那姑娘准是个小明星。她没法克制内心的激动。“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正在拜伦把行李包拎进梅德琳为他们两人租下的宽大的别墅的时候,她说道,“就是必须洗个淋浴。一秒钟都受不了。”
“爸爸的信在哪儿?”
“你现在就要看?”
“是的”
信封都磨破了,印有美国军舰“诺思安普敦号”字样的信纸,折痕都快磨穿了。拜伦倒身坐在一只安乐椅里看信,他熟悉的父亲的笔迹,坚定而清晰的海军书体,字母t 的短横很着力,大写字母一律写得端端正正。
最亲爱的罗达:此刻你已收到正式通知。我几次拿起电话要跟你通话,都没接通,或许这倒反而最好不过。接通了电话,对你对我岂不都很痛苦。
我们的儿子英勇苦战,经历了这一战役的最艰苦阶段。他出击归来,总要飞过我舰上空,摆动双翼。华伦的炸弹直接命中一艘日本航空母舰,立了战功。他很可能会得到追授的海军十字勋章。这是斯普鲁恩斯海军少将告诉我的。斯普鲁恩斯是个郑重自持的人,但是在他说起华伦的时候,却也泪花盈眼,他说华伦立下了“出色的、英雄的功绩”,而雷蒙德。斯普鲁恩斯是绝少如此措辞的。
华伦是在最后一天执行一次收拾残敌的例行任务时牺牲的。一发高射炮弹打中了他的飞机。他的中队的三位僚友眼看他在一阵烈焰中急旋下坠,所以他在水面紧急降落,在救生筏上漂流,或者浮上一处环礁,这样希望是没有了。华伦已死,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们还有拜伦,我们还有梅德琳,但他是一去不回了,并且永远也不会再有一个华伦。
就在战役开始之前,他来看我;交给我一个信封。
当我获知他已牺牲(这时我们已经返回港口)之后,我拆开了它。这里面有一张他的款项清单。杰妮丝是无需担心的,但是他也并非指靠他的阔文人。他已安排好把你母亲遗留给他的信托款子过户给她,还有一笔保险金足以保证维克的教育费用。这是怎么回事呢?战役开始之前,他信心十足,高高兴兴。我知道他预期要打完这一仗回来。然而他又作了这一番准备。现在还好象就在我的眼前,站在我舱房的门口,一只手扶着舱门顶板,一只脚踩着舱门的拦板,带着他那随和的笑容,冲着我说:“如果您大忙,不能见我,请告诉我。”太忙!上帝原谅我,如果我竟给他这样的印象。我生平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和华伦谈话。其实也只是端详他一番而已,说不上是谈话。
从你上次来信到现在已经有些时候,梅德琳怕有半年没写信了。所以我有隔膜之感,也不知何以向你进言。如果你能和她同在纽约逗留若干时日,也许不无好处。姑娘需要有人陪伴,而你一个人住在华盛顿家里,现在也不是时候。杰妮丝举止端淑,但是她受的打击非同小可。拜伦很可能会一如往常地把他的感情掩藏起来,但是我倒为他担心。他是一向崇拜华伦的。
我刚才写毕我舰的作战报告。这份报告只有一张纸。我们没开过一炮,没见到一只敌舰。华伦想必是三天之内执行了十二次搜索和攻击的飞行任务。他和几百名跟他一样的青年人挑起了这一场胜仗的重担。我什么也没干。
莎士比亚笔下的一个角色说过,“人人都欠上帝一个死。”就算我们能把时光退回到一九三九年三月的那个雨夜,他刚从“莫纳根号”休假回来,告诉我们他已报名参加飞行训练——他就是这么个脾气,毫不张扬,让我们面对一个既成事实——就算我们当时便已知道日后会发生的事,我们又怎能有两样的做法呢?他生为军人的儿子。男孩子总爱学爸爸的样。他选择了海军里最好的部门,最有效地努力杀敌的部门;他无疑已用行动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