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刘曜年青时曾经在洛阳游历,对洛阳十分熟悉,当他带兵攻入洛阳之后,惠皇后羊献容便成了他的俘虏。同时没于汉国的西晋皇族数以百计,大多都成为奴隶婢仆。羊献容却被刘曜封为嫡妻王妃。当刘曜成为赵国皇帝,他又将羊献容封为皇后。
羊献容成为刘曜皇后的时候大约有三十多岁。虽然还算年轻,但是她从少年起的所有遭遇,却足够将这个自幼养在士族深闺中足不出户的女子锻炼成富于心机、能够随机应变,并且心理素质绝佳的奇人——西晋王朝的冷宫金墉城,位于洛阳城外伊阙山,此山是屏蔽都城的一座军事要塞,重兵把守军纪森严,如果发生战乱都城有险,金墉城中的人首先当炮灰;即使不发生战乱,万军严阵之内杀个御犯,那也比捏蚂蚁还容易。堪称历史上最可怕的“冷宫”。羊献容先后在此宫中住了五次,并且同时经历开国功臣的娘家羊氏被司马氏无罪杀戮的悲惨遭遇,早已被千锤百炼了。
魏晋以来,“五胡”都已在中原定居数代,深受中原氏族风气同化。无论是刘曜,还是石勒,以及其它的五胡王国,帝王贵族都以纳士族高门女子为荣,所有皇帝的后宫中都有一大批西晋王朝的公主郡主王妃贵人以及士族仕女,后赵国皇帝石勒更因为纳了西晋皇帝的公主与贵妃为姬妾而最终无法归附东晋。
然而在这所有的人里面,只有羊献容一人成为正式皇后。而刘曜对她的宠爱到了极致,不但将她由俘虏升为嫡妻皇后,还硬是将前妻卜氏与其子刘胤放在一边,仅立卜氏为妃,而立羊献容为皇后,羊献容的长子刘熙为太子。这整个过程史书不曾详载,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得出羊献容在其间的机谋智慧。
而羊献容表现出的机谋和政治军事觉悟(她不觉悟不行,否则早死在八王之乱里面了),也让刘曜很是佩服,所有赵汉王国的朝政军事决策都让她参与其中。
羊献容对这样一个丈夫当然十分满意(换了谁都不可能不满意)。有一次刘曜偶然问她:“我与你的前夫司马衷相比如何?”羊献容回答道:“他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呢!你是开国之主,他却是亡国之君,妻子儿子以及自己的性命都不能保有,我作为他这样一个皇帝的妻子,却屡屡被臣属折磨羞辱。那个时候我真是生不如死,哪里想得到会有今天!我生长在深闺,了解的男人只有司马衷一人,还以为世上的男人都象他那样。如今嫁给了你,才知道世上真有大丈夫。”
羊献容这番话,可以说完全出自真心。
刘曜虽是匈奴后裔,实在很有英雄气概。他在战役中坠马负伤,随从傅虎要将自己的马匹给他,面对生死关头,他却拒绝接受,说:“我已经负伤,而你毫发无损,相比之下你逃出去更有活的可能,我伤重,死在这里正得其所。”傅虎痛哭,强行将他拉上马,驱马渡汾河,自己留下挡敌战死。
后来刘曜在战役中被石勒活捉,石勒便要他写信给太子刘熙归降,刘曜在信上写道:“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也!”石勒眼看刘曜烈性不畏死,恼怒之下便杀了他。
刘曜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们年青没有经验,自己以性命换来的并不是国土完整,而是石勒的一鼓而破,赵汉亡国。中原匈奴从此烟消云散。
不过,刘曜及其子弟亡国的这整个过程,都发生在羊献容去世之后。她死得很早,只做了两年赵汉帝国的皇后。但是很多时候,长寿并不是幸福,反倒有可能是“长受罪”。死得恰到好处,其实才是上天的垂爱。而上天再一次成全了羊献容。
羊献容的早逝令刘曜十分悲痛,他亲自为她选择葬地,以倾国之力筑显平陵。此陵“下锢三泉,上崇百尺,积石为山,增土为阜”。为她上谥号“献文皇后”。
羊献容一共为刘曜生育了三个儿子:太子刘熙、刘袭、刘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