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旧情难忘
想起了父亲,想到自己九岁丧父的经历,总是忍不住陪着她一起感伤,再想方设法让她破涕为笑。
谁知道,现在阴丽华居然连母亲都没有了!
刘秀面对哭得死去活来的阴丽华,想到邓家岳母对自己多年的关爱,哀伤溢于言表。
他传令大司空,颁下一道诏书:
“我在微贱的时候,就娶了阴贵人,由于兵荒马乱,被迫别离。幸亏老天有眼,我和她都从战乱中劫后余生,再次团聚。对她的美德我非常了解,因此想要立她为皇后,她却坚持推辞,甘愿为姬妾。我敬慕她的谦让高尚,曾经想要封她的弟弟们为侯爵。可是没想到,他们没有得到我的封爵,却陡遭祸患,母子俱丧。我十分愧疚伤怀。虽然他们不能活着享受高官厚禄,身后也应该得到尊荣。所以我决定,追封阴贵人的父亲阴陆为宣恩哀侯,弟弟阴䜣为宣义恭侯。让阴贵人的另一个弟弟阴就代阴䜣为长子,继承宣恩哀侯的爵位。虽然阴陆夫人和阴䜣死了,太中大夫也要在他们的棺木前按照活着的列侯礼仪为他们举行典礼。假如他们在天有灵,请来接受我的心意。”
“吾微贱之时,娶于阴氏,因将兵征伐,遂各别离。幸得安全,俱脱虎口。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弗敢当,列于媵妾。朕嘉其义让,许封诸弟。未及爵士,而遭患逢祸,母子同命,愍伤于怀。《小雅》曰:‘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风人之戒,可不慎乎?其追爵谥贵人父陆为宣恩哀侯,弟䜣为宣义恭侯,以弟就嗣哀侯后。及尸柩在堂,使太中大夫拜授印绶,如在国列侯礼。魂而有灵,嘉其宠荣!”
刘秀的哀思,多少抚慰了阴丽华的伤痛。
然而,细看这道广布天下的诏书,郭圣通却忍不住五味杂陈。
七年过去了,丈夫在这道诏书里,仍然念念不忘阴丽华才是他的结发妻子、更甚至把当年只有夫妻间才知道的“让位”之事公诸于世,这等于是在提醒世人,郭皇后的位置,是阴丽华“让”出来的。而如今阴家也同样拥有了不亚于皇后家族的爵位,这顿时让郭圣通觉得自己这个皇后,已然沦为朝廷内外的话柄。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邓老夫人和阴䜣与郭圣通没有任何关系,要求郭圣通对他们的死于非命痛苦,那是不可能的。
这道诏书对阴丽华是安慰,对郭圣通,却是一个刺激。
刘秀在为阴丽华哀伤,而郭圣通却在为自己哀伤。
她怎么都想不通,相貌年华都不如自己的阴丽华,为什么能在丈夫眼里那么的重要,自己十年的努力,依然不能真正取代阴丽华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
刘秀和阴丽华不会想到,当年的谦让,如今已经变成了郭圣通的负担,她甚至因此对丈夫和当年的阴姐姐满怀恨怨。
裂痕在无声无息中悄悄变大。
但是这时的郭圣通还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它流露出来。
然而,等到她和阴丽华的儿子们都长大之后,她终于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