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霓虹
,学校定了毕业设计的主题,围绕刺绣设计成衣。
陶令设计的刺绣纹样是一只凤凰,一只很丑的凤凰。
导师看到设计图时,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用力戳着图纸,指力穿透纸背:“你画的这只鸡……”
陶令站得毕恭毕敬,探身提醒道:“是凤凰。”
“恕我直言,你的这只鸡没有一个绣娘愿意接手的。”导师眨巴眨巴眼睛,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因为那等于自毁名声。”
一语成谶,果然没有绣娘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陶令摸摸设计图上张扬扑腾的凤凰,自言自语:“我就觉着你特有个性。”
传统意义上的凤凰羽翼光华、气度翩翩,可陶令觉得它们千篇一律,无趣得很。所以他亲手画了一只羽毛凌乱、张牙舞爪的凤凰,满意地看着它,像欣赏什么佳作。
他给他无所不能的父亲打电话:“爸,我需要一个绣娘,要不拘小节、为钱所趋的。”
父亲早年抛弃糟糠之妻和幼子,独自跑去商海沉浮多年,后来赚得盆满钵满,浪子回头,可母亲早已失望,用一纸离婚协议书挣脱苦海。陶令倒非常乐意让腰缠万贯的父亲破点财,毕竟有一句话父亲说得很对: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
父亲很快给了一个地址,他找出导航按图索骥,在一个悄然无声的下午,见到了陈清圆。
她穿着明艳的红色吊带背心,橘子红的灯笼裤下露出一截伶仃的脚踝,正倚在柜台边端着冒热气的茶水细细看。
陶令脑子里骤然浮现一只伶仃的、美艳的仙鹤来。
仙鹤和凤凰算是同族,绣起来应该得心应手。想到这儿,陶令没忍住,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
闻声,她只抬了抬眼皮:“看星象?看姻缘也可以。”
这还是一只能掐会算的仙鹤?陶令停住脚步,然后倒退回去抬头看店名。
确定没有走错地方后,他又走回原位,好整以暇地笑道:“刺绣。”
陈清圆放下茶盏,背着手踱步到他的面前,脸上坦荡荡,没有丝毫窘迫:“最近准备拓展业务,让你见笑了。店长不在,但她交代了,说吧,想绣什么?”
陶令把拓好纹样的布片摊在店里的工作台上,黑色布片上的凤凰身形佻达,散漫无束,像飞扬跋扈的王侯子弟。
陈清圆失笑,拍手:“你的这只鸡有点意思。”
凤凰还是鸡的争论,陶令已经经历数遍,无意深究,只说了一句话:“能绣吗?”
她点着头,埋头去找丝线配色,声音从里屋传出:“你的这只鸡丑是丑了点,但店长说是开了高价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不好拒绝。”
这番话虽说有辱手艺人的斯文,但细想,确实如此,古人早就有说教在前:富贵险中求。店长冒着被砸招牌的风险接下他的富贵单子,没毛病。
陈清圆用的是手推绣,一个人一台机子配合默契,很快就勾出了那只凤凰别具一格的爪子。它瘦骨伶仃却耀武扬威地挥舞在黑色布面上,活灵活现。
财大气粗的陶少爷很满意,俯身细看布面上的走线,摸了又摸,手法轻柔,像要理顺凤凰杂乱的羽毛。他赞叹不已:“真漂亮啊。”
陈清圆正将断线穿过针孔,闻言,好奇道:“你是在夸我的刺绣,还是你的凤凰?”
陶令头也不抬:“当然是凤凰。”
她摇摇头,针慢慢走过布片,针走线的声音一半被淹没在刺绣机的声音里:“传统民间刺绣里的凤凰算不上多华丽,但至少中规中矩,像你这只如此放荡不羁的倒是头次见,你也真敢夸。”
陶令听见了,直起身,半晌才说道:“你看过一部电影吗,叫《黄金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