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疯狗的第十一天
成帘的雨幕模糊了视线,赵绥宁只记得雨很大。
那天,她站在金銮殿外,豆大的雨珠砸落在地,又溅起,将她的裙摆和鞋履浸shi。
素日爱洁净的她视线没有在脏污的襦裙上停留,只紧紧盯着那大殿。
雨幕阻隔了视线,赵绥宁便瞪眼瞧。
墨黑的鬓发胡乱黏在双颊,任由天水无情拍打。
世事无常。
那年赵绥宁刚行笄礼,来往恭祝之人挤满了占地20亩的赵府,上至皇亲国戚世家大族,下至街头小贩行乞小儿,无有不至。
皇后亲自为她加笄,公主为她祝词,皇帝亲赐谕旨封她县主。
短短三日。
赵绥宁从尊贵的县主变成罪臣之女,她爹从一品大员沦为私造军械的罪人,整个赵府,一百多人通通下了大狱。
她觉得有些恍惚,甚至说荒诞。
仿佛悬浮在空中,感觉不到实地。
后来的事也记不清了。
只依稀听到物件砸在地面,高声的怒斥,还有沉重的闷哼,全都隐匿在盆泼大雨中。
漆黑阴沉的天,压抑的呼吸,无望的恸哭声,黏腻的shi气,阴暗狭窄的空间,扎人的枯草,腐臭的气味。
“宰相赵玄科私造军械,犯上谋逆,处以斩刑。
赵府男子年十六以上同罪,其余人皆处绞刑。
夷三族。
”“部曲、资财、田宅一并没官……”赵绥宁下意识攥紧被褥,xiong膛剧烈起伏,惊惧着瞪开双眼。
又梦到赵府抄家灭族那段日子了。
还好醒来看到的不是杂乱恶心的牢房。
她捂着嘴趴在床边止不住地干呕。
似乎是动静太大,外面的人听到了。
隔着门问:“赵医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是竹影的声音。
她猛烈咳起来,扶着椅背桌边,给自己倒了点茶喝。
想了想,赵绥宁披上外衣,打开门,走出去。
“竹影,这么晚了,你没回去睡吗?”她问。
竹影低着头,说:“赵医师,世子叫我守着您。
”她有些意外,正好现在睡不着,不妨和竹影打听些消息。
“竹影,世子去哪里了啊?”“城中打铁铺。
”她张开嘴巴,疑问道:“世子这么晚去做什么?”竹影埋头:“打铁。
”“……”这主仆俩还真是……如出一辙。
去铁匠铺不打铁难道取暖吗……“咳咳。
”她被呛得咳出来,换了个问题,“世子是如何得知我被绑到城外那个地方的啊?”这回竹影没有立刻回答,犹豫地看了看她,然后埋头。
赵绥宁歪头,说:“你也不知道吗?”可是,竹影明明是郁净之的贴身随从啊。
竹影摇头:“我知道。
”“但是,不太好说。
”他慢吞吞摸着剑穗。
“世子不让你和我说吗?”竹影立刻回答:“没有。
”“那就是可以了。
”她迫切想知道。
倒是说啊!竹影磨蹭着看了看她,道:“世子晚上来你院外走,发现你不在。
然后得知有个自称公主府送信的小厮跟你说了话,就去把那小厮抓了起来。
……然后就知道了。
”“就这?”她不信任地盯着竹影,“这你有什么不好同我说的?”竹影心虚地点头。
事实上,世子一直让他盯着赵姑娘。
小厮从进门的时候世子就知道了,然后小厮走的时候就被世子逮住了。
原先以为是公主殿下派人来挖墙脚的,便只是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