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张脸上都写着焦虑、痛苦或麻木。他穿过他们,像个游魂。
回到家,玄关处还放着肖婉出门前换下的软底拖鞋。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林染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慢慢滑坐在地板上。那份被他捏得发皱的报告单,此刻重逾千斤。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墙上挂着的巨大婚纱照。照片里的肖婉笑得眉眼弯弯,依偎在他怀里,幸福得毫无阴霾。
告诉她用这最后一个月,让她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衰弱、痛苦,最终走向无可挽回的终点让她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从此染上绝望和泪水不。他做不到。他宁愿她记住的,永远是那个强大、可靠、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林染。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他要把所有的黑暗和绝望,连同这具迅速衰败的躯体,一起埋葬。至少,让她记忆里的他,还是完整的。
夜色浓稠如墨,将书房彻底吞没。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映着林染毫无血色的脸。止痛药的效力正在消退,腹腔深处那团无形的、日夜不休啃噬的火焰又开始灼烧,冷汗一层层渗出额角,浸湿了鬓发。他紧咬着牙关,试图将呻吟压在喉咙深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几乎握不住鼠标。
时间在剧痛的间隙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为了转移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痛楚,也为了抓住一点掌控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落在键盘上。没有目标,没有任务,只是凭着本能和肌肉记忆,在浩瀚而冰冷的网络世界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一串陌生的数字组合毫无预兆地跳入他的脑海。是一个手机号码。也许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客户,也许是某个废弃的测试号码。此刻,它像一个散发着诡异诱惑的坐标。鬼使神差地,他调出了自己编写的一个渗透工具包。指尖在键盘上艰难地移动,输入指令。
屏幕上的字符飞快滚动,侵入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几层脆弱的民用防火墙如同纸糊,瞬间被洞穿。目标手机的实时画面,清晰地投射在他的屏幕上。
林染的呼吸猛地一窒。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画面里,是一个装修温馨的客厅。光线明亮柔和。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正弯腰在玄关的鞋柜旁换鞋。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羊绒开衫,林染再熟悉不过——那是他上个月送给肖婉的生日礼物。她换好柔软的居家拖鞋,直起身,转过身来。
正是肖婉。她脸上带着一种林染许久未曾见过的、松弛而明媚的笑意,眼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欢欣。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客厅中央。
镜头一转,一个穿着浅灰色家居服、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画面里。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带着几分阳光的学生气。他笑着迎向肖婉,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
肖婉没有丝毫犹豫,像归巢的倦鸟,轻盈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年轻男人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住,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肖婉仰起脸,笑容甜蜜,嘴唇开合着,似乎在说什么。林染死死盯着她的口型。
宝宝,今天好点没。
无声的画面,却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宝宝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穿了他的心脏!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林染喉咙里挤出,他猛地弓起腰,仿佛被无形的重拳狠狠击中腹部。腹腔里那团癌变的火焰像是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爆开!剧烈的绞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书桌上的止痛药瓶,指尖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药瓶被他碰倒,哐当一声滚落在地板上,白色的药片洒了一地,像碎裂的星辰。
林染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和心脏被撕裂般的绝望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