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大楼门口,正是爸、妈和林川。他们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像以前那样体面。
我握紧了拳头。愤怒、屈辱,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涌上心头。他们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总是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再次出现,提醒你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回到座位上,拿起内线电话。
前台,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告诉楼下的人,我不认识他们。请他们离开。如果他们拒绝,就报警。
前台可能被我的冷酷惊到了,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
几分钟后,前台又打来电话,声音更急促:林总,他们不肯走,而且开始闹了,说您不孝,说您欠他们的!
欠他们的我欠他们什么我欠他们一个健康的肾欠他们二十多年的压榨和剥削
我站起身,走向电梯。我的助理想跟着我,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
这不是我的战斗,是我的终结。
我乘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我看到大厅里围了一圈人,前台保安正在试图阻止爸妈和林川。
妈看到我,立刻冲了过来,指着我鼻子就骂:
林溪!你个没良心的!我们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有出息了就不认我们了你哥出了事,你竟然见死不救!你还是不是人
爸也跟着上前:你知不知道你哥现在病得很重,需要钱住院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林川站在他们身后,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但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和理所当然。他看着我,似乎在说:看,我真的需要你。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我站着,任由他们的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在我身上。
我没有争辩,没有哭闹。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看妈那张充满怨毒和愤怒的脸,看爸那张假装痛苦实则冷漠的脸,看林川那张苍白、无辜又理所当然的脸。
这些脸,曾是我二十多年噩梦的根源。
等他们稍微停歇了一下,我终于开口了。我的声音很轻,但在喧闹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二十年前,我十八岁,你们要我一个肾,救林川的命。我给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些年,你们要我赚钱给林川读书,给林川治病,给林川买房,给林川创业。我给了。我透支身体,放弃前途,没有自己的生活,像一个工具一样被你们使用。
我停顿了一下,看向围观的人群,也看向爸妈和林川。
十八岁那场手术,医生说,我的肾功能受到了影响,不能过度劳累。这些年,我累死累活给你们赚钱,我的身体落下了一身的病。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腰侧。
这里,到现在还常常疼。
我看向妈和爸。
你们有没有关心过我的身体没有。你们只关心我每个月能给家里寄多少钱。
我看向林川。
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拥有的一切,是建立在我的痛苦和牺牲之上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甚至问我借钱,从来没有一句感谢或者心疼。
林川想要说什么,我抬手打断了他。
现在,你们说你生病了,需要钱。又来找我。像找一个用之不竭的提款机,一个取之不尽的血库。
我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但是,我给完了。
我说。我的健康,我的金钱,我的感情,我的未来,都被你们一点一点地,甚至是强行地,拿走了。
你们掏空了我。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榨干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