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太子喜欢会跳舞的姑娘
我故意扬起下巴,上回尚服局的嬷嬷夸我脖颈像天鹅,这个角度最好看。
那是太子殿下没有见到我,见了我他一定会喜欢上我。
只要我练好了这《绿腰》,我才能有机会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
到那时,凭借我这张脸,我一定能做太子妃。
景明笑着摇头:小宫女倒是有大志气。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有志气的姑娘
我叫和春。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这名字倒是不俗。景明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虽没听过前头那句若到江南赶上春,但也知道他在夸我不俗。
你……
梆梆梆。
我正要夸他时,远处传来梆子声,景明猛地跳起来:该换值了!
他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往我手里塞了块尚带体温的松子糖:明日申时三刻,尚食居后墙的狗洞见。
我举起手里的东西朝他喊到:哎,别走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人真是莽撞,也不知道他在这宫里是怎么活的。
再说谁要去那狗洞处,我才不去呢。
……
3
第二天我蹲在狗洞前数蚂蚁时,景明从墙头翻了下来。
我原本是不想来的。
可昨儿个景明又是金乳酥又是松子糖的,若是我违了约,便有些对不住他了。
他今天换了件灰扑扑的圆领袍:今日太子往南书房去了。他神秘兮兮地招手,带你看个好东西。
我跟着他七拐八绕,竟来到尚食局后厨。蒸腾的热气里,他变戏法似的捧出琉璃盏:荔枝膏水,用井水湃过的。
琉璃壁凝着水珠,我小口啜饮时,他忽然用指尖抹去我唇边的糖渍。
温热的触感惊得我打翻杯盏,嫣红的汁液泼在他襟前,晕开一片。
对、对不住。我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被他捉住手腕。
让我猜猜。他眼底漾着狡黠的光,和春姑娘今早去摘白海棠,是想学《绿腰》里的鬓边妆
我惊得后退半步,绣鞋踩中滚落的青梅干。那是我藏在袖中的零嘴,此刻咕噜噜滚了满地。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上月初九,你在浣衣局用皂角换了两本破旧的乐谱。
景明弯腰拾起一颗颗青梅干,前日又用绣帕跟尚仪局的宫女换了盒口脂。
他忽然逼近,将我困在他的臂弯之间,这么处心积虑,当真只要当太子妃
梅子酸涩的气息在鼻尖缠绕,我瞥见他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开口:当太子妃能天天吃樱桃毕罗。
他愣怔片刻,突然笑出声。
笑声惊动了远处的宫人,吆喝声立马传了过来,景明将我推进柴垛后的阴影里。
交错的缝隙间,我数着他衣襟边绣的流云纹,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3
当夜在废殿,景明竟真带了碟樱桃毕罗。
酥皮在烛火下泛着蜜色,他却不许我碰:先练完第七节的踏步。
你个洒扫的小公公懂什么,尚仪宫的姐姐都说我的步子已与她们一般上下。
景明指间摇晃着腰牌,谁让我得了张总管的青眼,每月初三,尚仪局的点心可都是我这个小公公送到太子面前。
我赌气将水袖甩得猎猎作响,转身时却撞进他怀里。
他扶在我腰间的手掌滚烫,呼吸扫过我耳垂:错了,这步要往左半寸。
烛芯啪地爆开,我在他眸中看见跳动的火光。
直到更漏声传来,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