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掉地的动静——她终于发现我调换了里面的保险单,现在夹层里躺着的,是我从精神病院偷的诊断书,姓名栏贴着她男人的一寸照。
第二天清晨,我在门口发现堆成小山的垃圾,腐菜叶里埋着张撕碎的照片——是周丽娟和她男人的结婚照,男人的脸被抠得只剩窟窿。蹲下身清理时,指尖被碎玻璃划破,血珠滴在永结同心的烫金字上,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冷笑:穷鬼,血债血偿。
她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拎着装满红墨水的喷壶,衣服上沾满洗不掉的污渍——就像我上周趁她熟睡,用502胶水堵死了她家所有门锁,逼得她砸窗求救时,沾了一身的玻璃碴。姐,您喷错了,血应该这么流。我举起流血的手指,在墙面画了个扭曲的笑脸,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状。
中午熬汤时,我特意把手机放在厨房显眼处,业主群里李哥正在直播:快看302,把花盆吊在阳台边上,万一砸下来——镜头里,周丽娟正踮脚调整花盆位置,穿堂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腰间新纹的骷髅头纹身——昨天我在她常去的纹身店,特意告诉老板纹最吓人的图案,记302账上。
小陈,你上去劝劝!王老太太拍门时,我正把最后一勺兴奋药撒进汤里。拎着保温桶上楼,正看见周丽娟趴在阳台边缘,花盆在风中摇晃,楼下聚集的人群发出惊呼。姐,汤要凉了。我按住她冰凉的手腕,她猛地转身,指甲几乎戳进我咽喉:你咒我摔死!你和他们一样,都咒我死!
急救车第二次呼啸而来时,我看着她被绑在担架上的样子,突然想起住院时看见的场景——躁狂症患者被约束带固定,嘴里喊着他们要挖我的心。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显示到账八十万,正是周丽娟铁盒里保险单的金额——今早趁她抢救时,我用偷来的身份证办了挂失。
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我站在302门口,看着新换的密码锁闪烁蓝光。输入密码时,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190723——这次,里面躺着的是真正的保险单,还有张字条:你男人坠楼时,我在楼下数他的血滴,一共三十七滴,和你每天跳操的次数一样。
周丽娟在精神病院住了三个月,我每周去送汤,每次都换不同的配方:周一掺失眠药,周二加幻觉剂,直到她看见汤桶就开始呕吐。第十次探望时,护士说她整天盯着天花板笑,说上面有她男人在跳舞。
冬至那天,我带着最后一桶汤去医院,保温桶里是加了过量安眠药的红枣莲子羹。她看见我时突然清醒,抓住我手腕的力气大得惊人:你是不是那个天天在楼下数鸽子的疯子我男人说你总盯着他的鸽子看——
我笑着抽出被抓红的手臂,看着她慢慢合上眼睛。窗外的梧桐树枝条光秃,像极了那年夏天,她男人跳楼前站的阳台栏杆。其实他不是自杀,是我在鸽食里掺了致幻药,看他摇晃着从阳台摔下时,我正在楼下数鸽子,一共三十七只,和他坠地的血滴数一样。
处理完周丽娟的遗产,我退掉了202的房子。临走前在业主群发了条消息:楼上的噪音问题解决了,祝各位好梦。王老太太发来语音:小陈啊,你搬去哪儿听说你之前住的精神病院——我关掉手机,盯着302门口的对联,那是周丽娟去年贴的,福如东海的福字倒着贴,像极了一个吊死的人。
新租的房子在城市另一头,七楼,没有楼上住户。第一晚睡觉时,我把小熊玩偶放在枕边,里面的药瓶已经空了。月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投下晃动的树影,恍惚间,我又听见《最炫民族风》的前奏,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摸黑打开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窝青黑如鬼。抽屉里的诊断书被风吹开,陈默,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严重幻觉的字样在灯光下跳动。原来那些药,都是我自己吃的,根本没有什么老病友,所有的报复,都是我在幻想中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