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茵忽然侧过脸,唇瓣堪堪擦过她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
陆清梧触电般后退,撞翻了药柜暗格,半块玉佩与褪色的红绒线一同滚落在地。
大夫在找这个
沙哑的嗓音惊得她转身。
沈兰茵不知何时醒了,苍白的指尖勾着另半块玉佩,牡丹缠枝纹在烛火中严丝合缝。
里衣领口因麻醉时的挣动敞开,露出锁骨下狰狞的旧伤——是金簪反复刺入形成的星芒状疤痕。
诊室突然灌进穿堂风。
八角宫灯投下的光影在她们脸上摇晃,像戏台上欲说还休的皮影。
陆清梧拾玉佩时瞥见对方罗袜上沾着的银杏叶,金黄的叶脉间藏着蝇头小楷: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夫人昨日去过广济寺
她突然发问,手中银针精准刺入委中穴。
那里有她清晨替人义诊时,亲眼见沈家仆妇撕碎的祈福笺。
沈兰茵痛得仰起脖颈,东珠项链在烛火中泛起血色的光晕:陆大夫可知,先帝赐的东珠要浸过守宫砂才能佩戴
她猛地扯断珠串,浑圆的珍珠噼里啪啦砸在青砖地上,
就像他们逼我吞的贞节牌坊碎末!
惊雷炸响在琉璃瓦上。
陆清梧还未来得及捡拾满地珍珠,就被染着蔻丹的指尖扳过下颌。
沈兰茵的气息混着三氯甲烷的甜腻,唇上的口脂蹭在她雪白的医师袍领口:当年给你玉佩时我就想...若你是个公子...
后窗忽然传来药童的惊呼。
两人仓皇分开时,打翻的碘酒在沈兰茵素色裙裾上泼出紫黑色的花。
陆清梧望着逃出院落的背影,发现诊案上多了方沾着玫瑰膏子的锦帕,展开竟是半阕《鹊桥仙》,墨迹被泪水晕染得支离破碎。
更鼓声里,她摸出贴身收藏的银杏叶。
叶背的英文解剖图与锦帕上的簪花小楷重叠,那是她留学时在《柳叶刀》发表的论文——关于女性快感神经的分布研究。
五更天飘起细雨时,陆清梧在蒸馏器沸腾的响动中听见马蹄声。
穿灰鼠褂的太监甩着拂尘闯进来:太后头风发作,请陆大夫即刻进宫问诊!
药柜最底层的暗格里,半块玉佩突然发出蜂鸣。
这是她埋在太医院的眼线约定的暗号——今日慈宁宫要治的恐怕不是头风,而是某些见不得光的龙胎。
第三章
金钿裂**
宫灯在穿堂风中乱转,将陆清梧的影子撕成碎片投在朱墙上。
太监手中的犀角灯笼照见太医院匾额下挂着的新式电灯,钨丝在琉璃罩里嘶嘶作响,像条垂死的金蛇。
陆大夫仔细着脚下。
引路的小太监突然攥住她药箱皮带,
上月给珍嫔瞧病的刘太医,就是从这汉白玉阶上滚下去的。
他指甲缝里渗出的朱砂红刺得人眼疼——这是专门处理宫闱秽物的丹房人才有的印记。
慈宁宫的龙脑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陆清梧跪在织金拜垫上时,听见锦帐后传来瓷器碎裂声。
染血的明黄锦被下伸出半截浮肿的手腕,太后枕边散落着沾满脓血的骑缝线——正是她上月发表在《中华医学杂志》上的外科缝合术图解。
脉象如何
李莲英的拂尘扫过她后颈。
陆清梧盯着腕间跳动的尺脉,那下面藏着用西洋怀表改造的诊脉计时器。当秒针划过镌刻着解剖图的表盘时,她忽然摸到滑脉特有的流珠之象。
惊雷劈开殿内死寂。太后腕上的翡翠镯突然炸裂,碎玉崩进陆清梧眉心。她咽下喉间腥甜,听见自己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