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站在对面笑容满面的女生,身着红格纹收腰毛呢大衣,下摆遮至大腿的三分之一处,其下全部被嵌有花藤图案的白丝袜包裹。
姜仪景携带不堪的嫉妒情绪去看,难免是非颠倒、扭曲事实。
在她卑劣的目光中,形状和样式搭配起来,恰似一盏浮雕花纹的晶莹的高脚红酒杯,里头盛有色泽上乘、香气馥郁的红酒,看上一眼就叫人烂醉如泥。
一排两三指宽度的同色衣带系于腰间,勾勒出蜿蜒曲折。
一出声说话,倒像是冷不丁敲了下杯沿,碰撞出清脆的“叮”一声,响亮悠长;装于其中的红酒表面荡起波纹,晃晃荡荡,使其中每一滴酒在空气里自由呼吸。
脑补到这个程度,姜仪景突然为这一连串恶劣的念头而内疚不已,逼自己挪开视线,告诫自己不要再继续诋毁,不提防又将注意力集中于头发上。
黑发呈现大弧度的波浪形状,富有弹性的、层次的、流动的旋律,这是大波浪卷发本该有的样子,丰盈、动感,健康底色下的妩媚动人。
申照肸笑着道别:“我和朋友还有约,先走了。
”走之前特意朝姜仪景友好地说了一句:“有机会的话,再一起玩呀。
”照理说,此话应当是硝烟弥漫,至少听在姜仪景耳朵里该是如此的。
可令人惋惜的是,申照肸的语气就如游迹星头次与她搭话时带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是另一条闪着光的清泉溪流。
她贫瘠的词库里再也找不出能委婉形容的词汇,只能悲哀地承认申照肸确实是舒展大方、热情奔放、明媚洒脱。
他们果然是同样的,得天独厚之人。
相形之下,姜仪景更觉自惭形秽。
她的卑劣无耻、丑陋晦涩的心绪根本无法暴露在阳光之下。
夜幕低垂。
她和游迹星照常散步,一般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没什么可说的也并不会尴尬。
今晚却不一样了。
她心乱如麻,内心深处的恶灵在蠢蠢欲动着。
与他于跑道外圈散步的,是她姜仪景,她分明地感知到他的气味和温度,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幻视成红格子长波浪卷发紧贴在他身旁……意识到她自己在回溯脑补些什么,心中默念三遍告诫自己不应该,急于甩脱似的猛晃两下脑袋。
游迹星立刻侧低头问她:“怎么啦?不舒服吗?”“没事啦,”
姜仪景朝他扯出个笑脸,庆幸有黑暗的掩护,他应当看不真切,只看得见她是在笑,轻易分辨不出其他情绪。
游迹星像平常一样火热朝天地与她说话,她却不可理喻地暗自想,以前他们两个人是不是也这样,热情地交换过彼此的心意,他们应当更能聊得来,是否也曾对说过同样的话,有过同样的心动……她因自己的想法而感觉郁结,一挥手打翻情绪的调料罐,泄出来的晦涩酸楚迅速塞满她身体每一处空隙。
顷刻像置身于梅雨天气忘记开窗通风的房间,潮湿和闷热交叉翻搅,蒸腾得她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
“你到底怎么啦?”游迹星站定侧身面对她,奇怪道,“感觉你今晚兴致不高,可是白天还好好的啊,是因为到操场上又想起昨晚被说啦?”对于她昨晚的低落是由于接到家里的电话,游迹星坚信不疑。
他细致地察觉到她的心情变化,并联想到是由同样的时间地点导致的情绪回溯,耐心地要引导她将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
换之前,她铁定会心动不已。
今晚却不一样。
她控制不住地想,他之前也这样对待别人的吗?细心、耐心、用心,别人也同样体验过的吗?她觉得糟糕透了。
所指的是她自己。
那是他过去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