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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
那一脉元气大伤,缓了许久也没缓过来。

    死去的肃王,溯侑没有见过,可也曾因引得下属如此奋不顾身维护而感到好奇,随口问过朝华几句。

    朝华只跟他说了一句:少时君主常逍遥山水之间,很多时候,女郎是跟在身为大伯的肃王身边学习。

    像薛妤一样的君主,得人念念不忘,爱戴不减,这不稀奇。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再闹起来,根本没意义,除非肃王突然又冒出个子嗣。

    这件事,有点蹊跷。

    “薛荣曾和人皇做过交易,他们若是有所动作,顺着彻查,凡有牵连,一个都不姑息。”薛妤开口,眼尾在粼粼月色中匀出一点逶迤的神采。

    溯侑点头道好。

    薛妤心底迟疑了又迟疑,半晌,皱眉拨弄了下自己的指尖,问他:“是不是还放不下?”

    溯侑半边肩膀倚在那面断墙上,呼吸间全是泼洒的酒香,他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最后,也只是摇了下头,道:“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我此生的意义,便是要和他们,和羲和斗到死。”

    在羲和大牢中的那段时间,他日日夜夜,抱着这样的信念,靠着这样的支撑才苟延残喘着爬起来,活下去。

    而后,便遇见了她,还未来得及如何筹谋报复,满腔心神便落到了替她完成任务,变强大替她分忧这方面上。

    时间久了,那些不堪回首的东西,便成了烂在土里的泥,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真相就是那样的。

    过了就过了,他压抑所有的情绪,不提过往,不提身世,不提和羲和半个字的纠葛。

    说白了,他舍不得现在的温暖。

    薛妤哑然,半晌,她从墙头跃下,拎着那坛酒当的一声放在他身侧,道:“准你醉一夜。”

    她拨了拨手指上的灵戒,又陆陆续续翻出十几坛好酒,一个叠一个圆滚滚地围在脚边,像腆着肚子的胖娃娃。

    溯侑回看她,须臾,道:“多谢女郎。”

    他生得俊朗,五官深郁迤逦,一口接一口喝酒时是和从前截然不同的不羁放浪,从前半夜到后半夜,他只说了寥寥数句,越喝越消沉。

    直至月上中空,他转头,看向薛妤,长指点了点前头断壁,声色低而哑:“百年前,玄苏倒下蚀骨水,我在那,站了许久。”

    整整一夜,薛妤在心底补充。

    他像是蓄了七八成醉意,眼微微往上看时,睫毛根根纤长,从脸颊两侧到眼尾的两个勾都烂漫地铺上一层胭脂般的色泽,像一朵挂在枝头,熟透了的馥郁花苞。

    那是一层比女子更勾魂的诱人颜色,一举一动,说是处心积虑,刻意引诱也不过分。

    “她说我卑微,低劣,无耻。”

    他字句间皆是醉人的酒气,吐出的字轻得融入风里,一滚就过,那样不堪的字眼,他像是不知其意,用气音说出来时,每一个都带着甜蜜的滋味。

    说罢,他又扯着嘴角漫不经心地笑,道:“今日又见,玄苏说的那些,其实也没错。”

    若不是察觉到了薛妤的气息,仅凭那句“她还乐意哄你多久”,他便不会那样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他确实,像怀揣着一捧泡沫赶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甜蜜的,珍藏的东西会随着她的疏远,离开,化成空落落的一滩水迹。

    因此,被人戳破心思,他恼羞成怒,又辗转惶恐。

    他弯着风情潋滟的眼去看她,上面说的那一两句话,与其说是告状,不如说是一种稚嫩的,故意引她心软的撒娇。

    薛妤从未经历这样的情形,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月光洒落在她堆叠的乌发上,金灿灿的步摇上,她视线落在他挺立的鼻脊上,轻声问:“喝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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