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真实的故事
空气凉飕飕的,像是下雨的前兆。“剥皮老爷”站在院子里大声喊:“死了,郎猫死了,快来看,死了。”从不同方向的门内走出了许多人,都围到了丁香树下。
死猫雪白一片,只在屁股上由浅入深显出一坨杏黄,杏黄上面有三两个黑圈,尾巴黄白两色相接,粗大,此时横斜在地上,半睁着的眸子露出一线晶亮,强烈地闪烁着不死的光芒。
“原来也是一只豹纹雪山猫。”
“怪了,这种猫是不会野的呀。”
我从大人们壮实的腿间挤进去,蹲下,小心翼翼地摸摸,它早已冰冰凉了。
喊没有了,人们也不再争议。春天照样去了又来,一个接着一个。许多年后,我对女朋友也就是现在的妻子说:“这是一只殉情的猫,至死才叫人知道它的形象。”女朋友说:“重要的是它的形貌吗?不,是它一辈子的约会,尽管每一次都会落空,但它相信决不会永远落空。你会和这只郎猫一样吗?”我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是人。人总比猫要聪明优胜许多。
女朋友突然激愤地喊起来:“原来你不如一只猫!”
女人与太阳
一个朋友交给我一块有黑色纹饰的红绸子,并告诉我这样一件事——
那时,他是一名个体货运司机。数不清有多少次了,每当他经过玛积草原,就会看到一座红房子从草浪后面冉冉升起,等他摁响喇叭,红房子里就会走出一个穿皮袍的女人。女人戴着红头巾。红头巾的一角在脑后飘曳,很远就能听到哗啦啦响。女人总是朝他这边张望着,直到他消逝。他消逝的地方是青南公路玛积雪山段的第一个山豁口。
他常常猜测那女人,漂亮,健壮,一个人,守在红房子里,日日夜夜,等待着一辆墨绿色的五十铃运货车出现在公路上。五十铃的驾驶室里就他一个人。他是一个壮汉,什么都富有:精力和财产。他每月从西宁到果洛跑一个来回,人家说他挣海了。也就是说,他每月会有两次机会看到那女人。女人也能看到他,无论落雪还是下雨。似乎他们事先有约,而他每一次上路都是为了赴约。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在秋天的一个晴朗日子里,自己会走向那座红房子。原因很简单,他恰好尿憋,停车下来方便,下来就不想上去了。他对自己说,我就不能去要碗奶茶喝?一个司机在人烟稀少的草原去拜访一户人家是天经地义的。想着他就往那边走去。
好像他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现在终于停在了女人面前。他有些恍惚,仿佛还处在想象中。那女人的确很漂亮,因为漂亮,就使她的年龄有些模糊不清。他只能这样想:她至多三十五岁。
“有茶吗?我渴了。”
女人把水眼闪闪地一撩,回身走开。他迟疑着跟了过去。到了门口,女人取下带有黑色纹饰的红头巾,回头示意:来呀。他于是跟进了红房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他难以启口的。他喝到了奶茶,也喝到了那女人的全部水性。他给她钱。她不要。他问她在这里住了多久。她说二十年,并且还要住下去,直到出现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夏天。在那个夏天里,太阳会从西边升起。他专心致志地听着,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知道,草原人的想法总是稀奇古怪的。
在以后的岁月里,每当他经过玛积草原,依然会看到那女人,那飘飘欲逝的红头巾。但他再也不敢光顾红房子了。他断定她是个为了情欲不顾一切的女人,怕自己再次堕入诱惑。他也忘了那个会使她离开红房子的夏天。
那个夏天的到来是出人意料的。司机看到红房子前没有了女人的身影,才发现草原变得绿茫茫的。馒头花开了,金钱花开了,把一片片粉红和浅黄随意泼洒在绿绒毯上。鸟韵阵阵。玛积雪山的天上,滚动着携雷带电的铅青色云朵,弄得草原明暗相间,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