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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六
第三十八章
西方一片晚霞烧红了半个天空,一朵朵云彩火焰似的浮动着。一转眼的工夫,晚霞变得发紫了,有的地方像是有人用了一支巨大的画笔在天空涂了几笔墨绿色,暮霭慢慢降落下来。工人们有的在球场上打球,有的在俱乐部唱歌,有的顺着人行道走来走去,一路说说笑笑。韩云程匆匆忙忙的步子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突出。一望他那神色,不用问,谁都知道他有紧急的事体。他没有留意别人注视的眼光,只顾低着头放开步子走去,一边考虑怎么对余静说。他一头闯进党支部办公室,发现满屋子的人,顿时愣住了。
杨健看他一脸仓皇的神色,木愣愣站在那着,估计一定有重要的事体。但当时并没有点破,他摆出不在意的样子,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指着靠门的一张长板凳说:
“请里面坐。”
韩云程为了掩饰异常的神态,微微一笑,机智地说:
“你们正在开会?不打扰你们!”他想借口退出去。
“闲聊天,坐下来聊聊吧。”余静拍一拍她旁边那张长板凳。
“那好,”韩云程心里稍微定了一些。他觉得马上退出去不好,不过,在这许多人的面前,实在难于开口。他坐到余静旁边,看到钟珮文一个劲盯着他看,好像知道他心事一样。钟珮文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并没有开口。大家的眼光停留在他身上,连四面高大的白森森的墙壁也仿佛长出眼睛来望他。他浑身感到不自然,埋怨自己来的不是时机。言行一向谨慎的人,发觉这一次行动有点鲁莽了。
杨健倒了一杯开水,送到韩云程面前,打破了沉默,说:
“刚才从啥地方来?”
韩云程喝了一口水,面部的肌肉稍微松了一点,说:
“我参加细纱间的诉苦会去了,刚刚散会。”
“哦,”杨健会意地点点头,说,“她们会开的怎么样?”
“好极了!”韩云程的态度比较自然一点了,赞叹不已地说,“我生平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实在太好了!”
“谭招弟诉苦怎么样?”
韩云程惊奇杨部长啥事体都知道。
“好极了!”他定了定神,说,“她参加了一贯道,上了当,受了骗。一贯道不但是个迷信组织,而且反动。过去,我可闹不清楚,现在才了解一贯道的丑恶内幕,真是耸人听闻。
……”
“说的对,”赵得宝坐在韩云程斜对面,微微举起他那只残废了的手,赞成他的意见,说,“我们厂里有不少人参加了一贯道,指望升理天享清福哩!”
“那是骗人的鬼话!”韩云程愤愤地说,“今天汤阿英也诉苦了……”
“汤阿英诉苦得很好吧?”钟珮文问道。
“汤阿英诉苦动人极哪!她诉的既生动又富于感情,许许多多的事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真是旷古未闻。我们在书本里长大的人,整天和数字、生产打交道,不了解世上还有那些悲惨的事体。不要说我这个知识分子了,就是工人同志听了也很感动,大家都哭了!……”
“大家都哭了,那是诉啥苦?”钟珮文忍不住又插嘴。
“原先我担心开不下去,但是秦妈妈,张小玲她们很有办法,让大家哭了一阵,擦干了眼泪,又继续开会,开的很成功,许多人举起手来要求报名诉苦……”
“你也举手了?”钟珮文问。
韩云程冷不防钟珮文问他这一句,使他狼狈不堪。他装做没有听见,赶紧把话题岔开:
“这个会开的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参加这样的会,是我生平第一遭儿。比我在大学里读四年书的收获还要多哩!”
“你说的很对。每参加一次运动,我们的阶级觉悟程度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