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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问他:
“就是这样听人家摆布吗?”
“那要看总经理的了。”
“其实这个黄毛丫头也不难对付,就是我们许多事体不晓得,等到事体发展,再想办法应付,就来不及了。”
“这倒是的。”
“阿毛最近怎么没有音讯?”徐总经理说话的声音忽然放得很低,他刚才想了很久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现在提到梅佐贤面前来了。
“上次不是报告总经理,他说过民改这一关要特别小心。他又说现在厂里流言很多,说民主改革要拉下工钿;要从八岁谈起;如果发现问题,就不准享受劳保。现在叫你们诉苦,控诉旧社会,将来改工资,就叫大家服服帖帖。说交代问题,卸下包袱,等于自己套绳子,套上了,就再也解不开了。二六轰炸的谣言,现在厂里又流行了;我们工人有力量,电灯不会亮,机器不会响,背了铺盖回家乡,老蒋回来再开厂。听说有些工人想回家了……”
“这是工人方面的情形,”徐义德听到这些消息暗自高兴,工人方面有问题,正好隔岸观火。他关心的是另外一方面,说,“关于资本家方面听到啥消息?”
梅佐贤歪着头想了想,好像要从他的脑海里挖点啥出来,挖了半天,啥也没有,他耸一耸肩膀。
“这两天碰到他没有?”徐义德问。
“白从厂里发生中毒事件,就不容易找到他。昨天我还和他通了电话,他说民改委员会开过会以后,有的车间里诉开苦了。许多人心里紧张,怕有问题让党晓得了。照他说,只要狠狠咬紧牙关,多大的事体也可以顶过去,共产党这阵民改风刮不了多久的。”
徐义德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眉头皱起,不知道工人究竟诉的啥苦,担心工人诉到他的头上来。他想知道,可是谁告诉他呢?他问梅佐贤:
“工人诉苦的情形,你有没有办法了解?”
梅佐贤在徐义德面前从来不说啥事体办不到,他要想尽一切办法给徐义德办到。这回他却感到有些为难了。他歪着头,想了半晌,也有了办法:“有办法了解,阿毛会告诉我。我听说韩工程师要求参加小组诉苦,要是他能参加,我也可以向他了解。”
徐总经理听到这儿,猛地站了起来,打断他的话,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惊诧地问道:
“你说啥?”
“韩工程师要求参加小组诉苦,我也可以向他了解……”
徐义德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他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
“韩云程太对不起人了!徐某人哪一点亏待了他?‘五反’挖了我的墙脚,‘民改’又想拆我的台,他也要参加诉苦,不是分明和我过不去吗?佐贤,你马上给我把他找来,我要当面问他!”
梅佐贤很少看到徐义德这样激动。他当时心里有点吓丝丝,既不敢违抗徐义德的命令,又不敢把韩云程叫来,那马上会出事的。他走到窗口有意向外边张望了一下,回转身来,紧站在徐义德身旁,附着他的耳朵,压低嗓子,说:
“这个地方谈话不方便,要不要约到你府上去谈?”“也好,”徐总经理余怒未消,愤愤地说,“告诉他,无论如何今天晚上要到我家去,——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