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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九
第三十一章
紧靠着外滩公园门口的江面上,停着一条趸船,有上下二层。下面是码头,外滩到吴淞去的旅客要在这里上上下下。一到夜晚,来往的旅客就少了,显得十分幽静。但船舷上挂着霓虹灯组成的四个紫红大字:水上饭店,十分引人注意。凡是走过外滩大马路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不看到这四个字。
一辆林肯牌的黑色小轿车穿过靠江边的快车道,转进外滩公园前面的广场,降低了速度,慢慢开到水上饭店前面停了下来。车门开处,徐义德从里边跳下来,走上趸船,穿过走道,向右一转,上楼去了。
服务员立刻迎上来,指着临江的那一排桌子,招呼道:
“这边坐,凉爽哩。”
徐义德径自的向外边走廊走去,在最后一张小方桌前面站了下来,点了点头,说:
“就在这里吧,安静点。”
“对,这里好。”服务员了解顾客的心理。这张桌子和里面客舱隔着一道窗户,不走到甲板上是看不见这一排桌子的,而这一张桌子又是这一排的最后一张,一般客人见桌子上有人是不会过来的。谈情说爱的少男少女们最爱选这张桌子。他指着黑沉沉的黄浦江面说:“这里不用电扇,也很凉爽。”
徐义德身上那件淡黄色的府绸香港衫有点汗湿了,他迎风坐着,拭去额角的汗珠,自言自语:
“今天好热!”
“你在这里坐一会,就凉快了。”服务员手里拿着菜单,低声地问,“吃点啥?”
“等一等。”
徐义德看一下手表,时间已经到了,听见里面传来橐橐的高跟皮鞋声,伸出头去向里面一看:江菊霞笑盈盈地走来了。她今天穿了一身西服,红黑相间的花格子细纱布短袖上衣,下面穿了一件浅咖啡色的西装裤,裤角几乎把高跟鞋的后跟都盖上了。头发也比过去短多了,加上这身衣服一衬,皮肤也显得白了,人也年轻的多了。她一进来整个甲板上像是忽然撒了香水,满是扑鼻的浓郁的香味。
徐义德向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吃惊地说:
“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她的长长的眉毛情不自禁地扬起,从心里发出一种甜滋滋的喜悦的感觉。为了到这里来,她整整忙了一天。单是考虑穿啥衣服,就想了一个上午,下午才最后决定穿西装,用她的话来讲,是出奇制胜。下午到理发馆洗了头,特地把头发剪短,回来换好衣服,在衣橱的镜子面前仔细端详。忽然一位穿着鹅黄色旗袍的年轻少妇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撇一撇嘴,哼了一声:
“她,算啥!”她望着大镜子,指着自己说,“你哪一点比不上她?谈到能力,她更没法比!”
她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走了出来,到了水上饭店,眉宇间还留着得意的痕迹。等到徐义德对她这么一说,她不禁又笑了,娇滴滴地说:
“哎哟,我老了,还给我开这个玩笑。”
“不,”徐义德很严肃地说:“你今天至少年轻十岁!”
她含情脉脉地斜视了他一眼。她坐在他对面,指着桌子上的菜单说:
“点了吗?”
“等你哩,你看,喝点啥?”
“赤豆刨冰。”
“好。我也要一个赤豆刨冰。另外,再来两客冰激凌好不好?”
“冰激凌后上。”
服务员走了。徐义德在她正对面,讨好地说:
“你选的时间真好。”
今天见面的地点是徐义德选的,她并不满意,觉得水上饭店到了夏天,许多人喜欢去乘凉,谈话不大方便。他觉得这地方比较合乎理想,因为有人,她不好老纠缠着他不放,更不会对他放肆。他现在还有许多事要依靠她,但又不愿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