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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页
    三六四

    “阿毛,你——”钟珮文看到那半束红色的月季花,不料是陶阿毛送他的,他惊喜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管秀芬的眼睛也是红润润的,最初由于看到钟珮文病倒在床上,接着出乎她意料之外地陶阿毛竟然向钟珮文献了花,而且那么关心他的健康,她很激动,陶阿毛究竟是陶阿毛啊,怪不得不少工人都说陶阿毛关心朋友哩!她早一会的顾虑,像是一片浮云,给一阵风欢得了无踪影。她说:

    “安心休养吧,慢慢就好了。”

    钟珮文的眼睛无限情意她望着管秀芬。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留心观察。见她在床前,他感到身上也轻松多了,等她一讲话,他病都忘了,好像马上变成了一个健康的人。他吃力地用手抓着床边,想坐起来,一把给余静按住了:

    “你忘了,你还没有好哩!不要起来,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钟珮文直点头,他的眼光一直盯着管秀芬脊背上的两根乌而发亮的长长的辫子。她们走出去,刘医生轻轻把门带上。

    钟珮文的嘴上堆着无限舒适的微笑。

    刘医生和余静他们走到甬道尽头的左边,那是一间大病房,两边各摆着六张钢丝床。早晨灿烂的阳光从窗外射进,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有些病人躺在白色的被子里,有的已经坐在床上了。进门右首第一张床上坐着的是赵得宝。他一看见余静和汤阿英她们进来,便快乐地招呼道:

    “你们不在厂里工作,来做啥呀?”

    “做啥,”汤阿英一宿没闭眼,也没有吃东西,浑身疲乏极了,勉强支持着。她看到赵得宝他们脱离了危险,心里十分高兴,精神抖擞,笑了笑,说,“来看我们老赵啊!”

    “老赵不用你们操心,好了!”

    “好了?”余静握着他的手,从他头上看下来,要证实他是不是真的好了似的,说,“真好了?”

    “好了……”赵得宝望着余静。余静背后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在天安门开国典礼上的彩色国画。在古雅的大红宫灯下,毛主席站在红艳艳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张讲话稿,面对着扩音器和天安门广场上的广大群众,宣布新中国的诞生。他盯着这幅画,眼睛一花,满眶热泪,雨似地流下来了。

    “咦!”管秀芬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有点莫名其妙了。“老赵,”汤阿英也摸不到头脑,走过去,问,“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赵得宝眼睛红红的,眼泪不断地流下,嘴紧闭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余静心慌了,因为刘医生告诉过她,赵得宝的病比较轻,难道忽然又重了吗?她不相信,但又说不出道理来。她问:

    “心里不舒服吗?”

    他摇摇头。

    “究竟为啥?”

    他用袖子拭去了泪水,呜咽地说:

    “我,我想起了小鬼……”

    “小鬼?”汤阿英诧异地问:“你说的是谁啊?”

    “我那死去的儿子,他好命苦呀!……”说到这里,他又哇哇地哭了,这次简直是大哭了。

    病房里病人的眼光都对着他,以为是出了事,刚才躺在被窝里的病人,也给惊醒了,伸出头来,朝赵得宝这边望。他床边给余静她们团团围住,别的病人看也看不清楚,叫人们更加焦急,睁大眼睛在静静地谛听。余静听他讲起死去的儿子,她顿时想起十二年前的往事:那年一百零五号车的滚筒坏了,当时他是穿油线的工人,抢着去修理,不巧钩子钩在滚筒上,胳膊给卷进去,受了重伤,送进医院。第二天,恰巧他老婆生了个儿子。他老婆听说他胳臂受伤要切断,不管月子里脆弱的身体,亲自赶到医院里来看他。为了这条胳臂,夫妻两个再三商量,决心不让割去,因为割了胳臂就等于割断了一线生机。哪个资本家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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