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投奔怒海
, 民国六年,1917年12月4日,正午之前。
众人都没明白过来,唯有秦北洋跪下磕了个头:“叶探长,你第四次救了我的命。”
叶克难掐指算,从年前的天津徳租界灭门案,到两年前香山碧云寺刺杀案,再到今年夏天张勋复辟的北京监狱,今天可不是第四次嘛!
“如果我把你送到巡捕房或提篮桥,你断然不可能活着出来,可能今晚就会惨死于铁窗之——那我之前那三次救你不都打水漂了吗?”
“北洋惭愧,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秦北洋再次顿首,“叶探长,我要告诉你件事,也许对破案有用——海上达摩山的灭门案发生前两天,有个叫羽田大树的日本人登门拜访,想高价求购幼麒麟镇墓兽,就是虹口巡捕房大屠杀被劫走的盗墓贼小木,亲手从唐朝大墓里挖出来的宝物。”
“这件事我已经查过,欧阳家有所有人的进出记录。羽田大树是羽田汽船株式会社的社长,在案发当天下午坐船回日本了,不具备作案时间。”
“他不可能亲自动手,可能是他幕后策划的呢?那些刺客如果跟他有关系?”
“公共租界工部局已通过日本领事馆发出了调查要求。”叶克难看了看怀表说,“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我还有个请求,你能带我起上飞艇吗?”
秦北洋与钱科都很吃惊:“叶探长,你也要去达摩山?”
“是,原因容后跟你说。”叶克难看着飞艇巨大的气囊,“加上我这个乘客不算挤吧?赶在巡捕房来搜捕之前。”
于是,秦北洋、阿幽、叶克难,加上化作大狗的九色,全都爬上飞艇吊舱。美国技师声令下,几十名工人放开缆绳。充满氢气的艇身在苏州河边冉冉升起,带着天圆地方的铜钱标志,逐渐超过工厂最高的烟囱,在黑烟之腾云驾雾。
秦北洋透过吊舱玻璃往下看,钱科向空挥手祝福,但很快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飞艇打开螺旋桨,调整到正东偏南点方向。掠过远东最大都市的无数屋:“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腰间掏出个精致的皮囊子,解开绳口,取出把匕首。
秦北洋的眼睛直了,匕首有个简易的皮鞘,雪白的象牙刀柄,镶嵌彗星袭月的螺钿。
“就是它!年前的凶器!”
“嗯,皮鞘是我自己给它配的。”
叶克难小心地抽出匕首来,犀利的寒光闪,九色也瞪大了双眼。这是桩灭门案的重要证物,年来从未清洗过,以至于还残留着非常暗淡的血垢——这是秦北洋养母的血,看到这个,秦北洋的眼泪水都快下来了。
“彗星袭月……”他看着象牙镶嵌螺钿的刀柄装饰,脑子飞速旋转,忽然想起段古,“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
“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苍鹰击于殿上。”
飞在天上讨论这个,让人血脉贲张。叶克难肚子里有点墨水,立刻接上这段《战国策》唐雎的千古名句。
“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年前,秦北洋在地宫禁闭年,伴他度过地下时光的,除了穗灯芯,便是无数古籍书册,“专诸、聂政、要离——这三人,俱是春秋战国的著名刺客,也是所谓的士。”
“布衣之士也是士啊,或者说是更纯粹而干净的士。”
叶克难将匕首塞回皮鞘与皮囊:“布衣之士,是更纯粹干净的士。有时候,刺客与士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
“年前,杀死我养父母的老少两个刺客,制造虹口巡捕房大屠杀的两个刺客,杀了海上达摩山十四口人,又对我栽赃的浑蛋,他们都是刺客,因为我身上藏着某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