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远山也在找工作，却是处处碰壁，无所获。手里大洋却花出去好几块，他给自己做了套新衣服，免得被人当作要饭的。他又拽着秦北洋去老闸桥的玉茗楼书场听苏州评弹，从《三国》听到《七侠五义》，不亦乐乎。

    回到过街楼，齐远山说不想去做苦力搬运工，也不愿屈尊去饭店做学徒，堂堂北洋军的子弟，怎能做这种下等人的差事？

    秦北洋正在帮人修理留声机：“远山，那我就是标准的下等人。”

    “不不不，北洋，你是世袭的皇家工匠，岂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这年头，还有哪门子皇家啊！脱毛凤凰不如鸡！我就是个小木匠、小石匠、小修理工。”

    次日，有人敲响秦北洋的房门。丫鬟打扮的女孩，脸上擦着香粉，她说街坊邻居传言，这条弄堂来了位“少年鲁班”，主人请他上门干活，愿付十块大洋。丫鬟仔细端详秦北洋，脸上红，噘嘴说：“就怕长得好看的男孩子，看不用啊！”

    “我先修，你再付钱，修不好，分不收！”

    秦北洋心想十块大洋啊，穷人家两个月的生活费呢，这单生意必须拿下。

    他背上工匠箱，跟着丫鬟走到栋深宅大院出现在眼前。巴洛克式的大门口，挂着匾额“海上达摩山”，既有霸气，又富禅意。

    洋房相当气派，装饰着各种古董字画。自旋转楼梯上三楼，他被引入书房，满屋子墨香让他猛吸了两口。个穿学生服的少女，梳着齐刘海，猛然抬眼看他。

    午后阳光，洒满这间屋子，也洒在少女十七岁的脸上，像揉擦了焦糖布丁，金光闪闪，油香四溢……

    秦北洋第次见到她，刹那间变成了木头人。

    她的琉璃色眼珠子，宛如成了精的波斯猫；轮廓分明的眉眼，自然卷的乌黑头发，好似纠缠绿藻的海妖。她放下法原版的《基督山恩仇记》，踮着圆头黑皮鞋，脚步像跳华尔兹，在秦北洋前后左右绕了圈。

    “喂！你就是那个传说什么都能修好的工匠？”她仰头看秦北洋的双眼，目光咄咄逼人，“没想到这么年轻啊！你几岁？”

    “十，虚岁。”

    “那就是十七，才跟我般大。”她指了指桌上的音盒说，“你修过这个吗？”

    “没有。”

    女孩瞪了他眼：“那你可以走了！我会给你上门费的。”

    “请让我试试看。”

    秦北洋不待主人允许，便坐下来拆开音盒，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音盒是瑞士人发明的，最重要的产地是侏罗山区。”秦北洋仔细检查音盒里的小零件，“它的原理是有小凸点的音筒匀速转动，经过音板音条时拨动簧片，你看就像这样。”

    “喂，你这人怎么自说自话啊！”

    果然，簧片发出了旋律。音盒的音板是在块弹性钢板上，切割相同长短但不同厚薄粗细的细条而成，不同的振动频率就会产生音阶。而音筒上个小凸点，相当于个音符，转动圈就可表现出旋律的精华。

    “这个音盒外壳是铜的，还镶嵌金银，可以旋转分钟以上，必是能工巧匠所做。”

    “我妈临死前留给我的。”女孩不但在看音盒的内部，也在端详秦北洋的眉眼，语气放柔和下来，“我每晚临睡前都要听遍，否则睡不着。”

    “估计有五十年以上了，积了好多灰尘，影响了簧片拨动。”

    秦北洋取出小刷子，又打上层油，清理了经年累月的污垢，让这音盒的心脏恢复跳动，转瞬响起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的多瑙河》……

    女孩转了个身，几乎要跟着旋律而起舞：“你不是普通的工匠吧？”

    “小姐，我就是个普通工匠，连小学都没读完。”

    “我最